「哈哈哈,楚老闆說笑了。」王偉乾笑了兩聲。
又和楚涵簡單地聊了兩句之後。
他便起身離開,他知道這種談判一次兩次是談不成功的。
這次過來也只是為了先和楚涵碰個頭,先看看楚涵的意願如何。
目前來看,楚涵的意願很低。
他似乎並不願意背叛劉宇。
也不願意換一個合作夥伴。
開著車又回到了公司那間堆滿文件的辦公室。
當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打算工作的時候,腦海里卻始終迴蕩著楚涵的那句邀請。
「王老哥,有沒有想過跳個槽,比如來我公司當個音樂總監呢?」
這句話像一個魔咒一般,讓王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下。
隨後又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他本身就是這個音樂編輯部的音樂主編。
說實話,這個位置還是比較難熬的。
尤其是私企的公司,壓力非常大。
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見慣了交替興衰。
大學剛畢業就進入網易雲,到現在為止,從一個小編輯用了整整十年的時間熬到了現在的主編。
這個位置在這個公司裡面,幾乎就是終點了。
往上看會發現上面沒有任何的上升空間。
想要跳槽也依舊只是主編或者總編這兩種職位。
可他想做的並不僅僅是這樣的職位,他還想去成為總監。
他想多賺一些錢,他想實現更多的人生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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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這種職位要麼是那些高學歷高專業,或者是擁有關係的人才能得到的。
要麼就是氣運極佳。
真就是輪到你了。
否則這輩子想要成為一個公司的總監可能性都不大。
但現在有一個年輕人邀請了他。
這個年輕人也算是他親眼見證著成長起來的。
對方在業內擁有傲人的成績。
對方的公司也絕對可靠。
甚至連自家公司的大老闆都想著要弄一些對方公司的股份。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王偉,對方的公司是一個極具發展前景的公司。
儘管對方的公司目前為止還沒有傳出任何關於音樂方面的項目。
但楚涵的野心很大。
他能看出野心不大的話,楚涵也不會去成立一個新城網際網路泛娛樂有限公司。
不會去開發一個影視軟體。
他今天能開一個影視軟體,過兩天會不會開一個音樂軟體?
那不就需要成立一個音樂部門了。
音樂總監只能現挖。
對楚涵來說,他就是最好的人選。
王偉深深的吸了口氣。
巨大的誘惑力,差點瞬間就衝垮了他的理智。
但他沒有著急的答應楚涵。
可同時也沒有拒絕。
他又想起了自己現在這個職位。
很穩定,如果問題不大,他能在這個職位待到死。
但是每個月穩定的那一萬五千。
每年穩定的十五萬。
他的家庭省吃儉用,每年的支出就得超過十四萬。
但凡出點什麼事兒,但凡需要墊點什麼錢,就會瞬間把他們今年的存款計劃打亂。
這種生活王偉早就過夠了。
可是沒辦法,他不敢隨便移動。
隨著下班時間來臨,
王偉離開了自己的公司。
推開門看了一眼面積並不大的編輯部。
這裡面的編輯總共也就十個。
他管著這十個人。
這十個人還是挺尊敬他的。
要知道哪怕是剛畢業來這實習的實習編輯每個月的基本工資都有四千塊錢。
轉正之後就是六千起步,稍微干出點業績,每個月就超過八千了。
運氣足夠好,出一兩個爆款,那就超過一萬了。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崗位。
可惜的是,他們在容城。
在一個消費非常高的城市。
那就註定了這些錢不能夠讓他們富裕地生活。
開著那台已經十年的老軒逸。
這車很省心。
因為沒有任何現在車輛裡面的多餘功能。
甚至連個車機大屏都沒有。
但王偉很喜歡這輛車。
在無數個需要遮風擋雨的日子裡,這輛車幫助他們走過了無數的風風雨雨。
可是最近這輛車的異響越來越明顯,油門也總是踩不動。
想要更換它,就需要來一次大修。
畢竟怎麼說也開了十年了,這十年裡連維修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那大修貌似也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大修一次就需要三萬多塊錢。
可現在一輛最新的軒逸也才六萬多。
王偉不可能修他的。
有些尷尬的是,哪怕是六萬多塊錢,他也拿不出來,如果能拿得出來,可能他就直接換新車了。
聽著車內的異響,王偉嘆了口氣,拍了拍老夥計的方向盤。
慢慢的車子駛入了一個城中村。
王偉是本地人。
但並不代表王偉就很有錢,他們家沒有享受到拆遷的福利。
享受拆遷福利的都是少數人。
大多數人的拆遷福利就是獎勵一套房,給了幾十萬塊錢,也僅此而已。
那些拆遷款擁有幾千萬、幾個億的,用腦子想想都知道這裡面問題大了。
首先能給你這麼多的拆遷款,就說明要拆的地方很大。
拆遷之前你就有能力擁有這麼多的地方,你是缺錢的人嗎?
真正的榮城普通人也就那一套房。
頂了天了,多個一百萬塊錢,加上一套房。
讓生活稍微富裕上一點,但這一百萬在榮城,你想徹底的富裕起來,想要徹底的財富自由也不可能。
王偉就屬於那種既沒有拆遷,也沒有本地產業的榮城窮人。
到現在為止居住的還是城中村的老筒子樓。
面前的大門已經有些掉漆了。
拉開老舊的防盜門,又拿出鑰匙插進面前的木門,隨後把門給推開。
逼仄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不足七十平方米的小兩居。
但這裡面卻塞進了他們夫妻兩人,兩個孩子,還有跟著兩人一起居住的父母。
幸好妻子不是本地人,她的父母不用過來。
否則這樣小小的七十平方米就需要擠下八個人。
客廳兼餐廳擺開飯桌後幾乎轉不開身。
大女兒在老舊滿是油污的沙發上。
蜷縮著雙腿,小嘴撅得老高。
妻子在旁邊似乎教育著他什麼。
大女兒今年已經十三歲了,上初一。
腦袋上戴著耳機,身上穿著簡單的襯衫和短褲,很是青春。
家裡的暖氣開的很足。
本來從車裡出來之後的王偉還感覺到有些冷,但沒一會就已經微微冒汗,於是他迅速脫下了外套。
「現在家裡有困難,要不你的興趣再等等吧?」妻子的話從沙發那邊傳到了王偉的耳朵里,讓王偉有些難受。
女兒從小就很聽話,既可愛又漂亮,完美地繼承了父親和母親的優點。
從小他們對女兒的教育就沒有缺少過。
不僅是思想上的,還有技能上的。
女兒喜歡彈鋼琴。
在商場裡坐在鋼琴前就不願意挪開步子。
於是王偉就給她報了個鋼琴班。
一個月三千塊錢。
就每周周末上了兩天課。
這一學就學了兩年。
直到今年,夫妻倆的第二個孩子出生了。
王偉突然發現自己的生活捉襟見肘起來,明明他每個月都有一萬五千的高額工資。
但在榮城養活一家人,居然緊緊巴巴的。
大女兒的鋼琴課停了,大女兒雖然很傷心,但已經懂事的她也只能撅著嘴表達自己的心情。
小兒子還是喝奶的年紀,但是他買的奶粉上卻印著最實惠的國產品牌LOGO。
沙發後面的白色牆壁早已經泛黃。
牆上掛著褪色的全家福。
父母在廚具面前忙碌著。
飯菜的香味已經飄了過來。
妻子雖然在說教女兒,但神情和神態卻異常的平靜,沒有絲毫的憤怒。
王偉的父母年紀很大了,卻還能夠動彈得了。
至今為止沒有進過醫院。
王偉在玄關處站了不知道多久,母親端著菜走了出來。
望著王偉在那站著,頓時笑罵道:「你看你爸人傻了,在那兒站著半天不動,還不趕緊過來吃飯了。」
這話前一句是對孫女說的,是為了讓孫女開心一點,後一句是對著王偉說的。
「怎麼回來了也不吭聲呀?」
抱著小兒子的妻子站起身。
苗條的身姿行走起來顯得誘惑力十足。
她面帶笑容。
顯得很是輕鬆。
可是輕鬆的後面卻又隱藏著看不見的壓力。
「洗手吃飯吧,爸媽今天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紅燒肉啊。」
「好。」王偉也勉強地笑了出來,他上前接住兒子。
把兒子放在了嬰兒座椅上,轉身去了廚房。
先是洗了洗手,然後又幫父母把所有的菜端了出來。
很快,不大的飯桌上,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菜品。
香氣四溢的紅燒肉冒著熱氣,旁邊是清炒的時蔬和一碗燉得奶白的魚湯。
父母把肉往他和孩子的碗裡夾。
女兒也沒有了怨氣,在那裡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里的趣事。
兒子在嬰兒椅里咿咿呀呀地叫著。
妻子一邊給小的餵飯,一邊輕聲細語地哄著,沒有抱怨,沒有訴苦。
王偉默默地扒著飯,紅燒肉軟糯香甜,卻哽在喉嚨里。
他看著妻子眼角細微的皺紋,看著父母發白的頭髮,看著女兒渴望的眼神,看著兒子懵懂的小臉。
又看了看這逼仄的空間。
沉甸甸的愛和責任,像一張無形的網,溫柔地把他包裹起來,卻也將他束縛。
楚涵的聲音又一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想要掙脫這份束縛。
似乎機會就在眼前。
音樂總監代表的不僅僅是更高的職位,更好的待遇。
很有可能還是一個徹底改變家庭命運,讓家人過上寬裕體面生活的機會。
一個實現自己職業理想,體現生命價值的位置。
把碗筷洗好。
這是王偉唯一能為這個家做的。
儘管父母和妻子都不讓他做,因為家裡唯一賺錢的就只有他。
但有這麼好的家人,王偉也不可能任由他們受苦。
所以總是爭搶著提前洗好碗筷。
洗好之後,王偉和妻子回到了房間裡。
嬰兒床在客廳,兩鬢斑白的父母睡在客廳的床板上。
女兒睡在側臥。
這就是他們一家人的分布。
夜深人靜,身旁的妻子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王偉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內心掙扎的潮水漸漸平息,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輕輕起身,打開門,走進衛生間,撥通了楚涵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