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聲撕裂般的長音,如同泣血的控訴,又像是涅槃的宣告。
餘音中吉他最後一個失真音符帶著長長的嘯叫不甘地消散在空氣里。
燈光驟暗又猛地亮起。
台上四人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在強光下閃亮。
台下五百名大眾評委,黑壓壓的一片,竟有大半都站了起來。
沒有歡呼,沒有尖叫,只有一片被震撼後的沉重般的寂靜。
隨後這寂靜仿佛衝破牢籠一般,徹底地爆發開來,幾乎掀翻了錄影棚的頂棚。
只剩下了純粹而狂熱的掌聲。
導播間監控屏幕前,楚涵環抱著雙臂靠在控制台邊。
沸騰掌聲通過監聽音箱撞在耳膜上,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目光卻緊緊地鎖在主屏幕上,徐彬汗濕的臉上。
他點了點頭,轉身便離開了錄音棚。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又成功了。
雖然這期節目還沒有播出,但就憑藉剛才錄製的素材,經過剪輯之後,他保證這支叫做進步樂隊的樂團肯定會爆火。
而他們的第一首歌《鮮花》也會成功地再次進入新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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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對楚涵來說還真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曾經他幫夏初進入了新歌榜,那個時候他很激動。
隨後自己也進入了新歌榜,感覺就平淡了這麼一絲。
到了最後,但凡唱他寫的歌的人,最終都能進入新歌榜。
但凡唱他寫的歌的人,最終也會成為成熟的歌手。
逐漸的楚涵就對於自己是否進入新歌榜這件事情就不怎麼在乎了。
沒想到這一次聽到這個樂隊演唱的《鮮花》之後,居然從他們的身上聽到了久違的熱血和衝勁。
當然,還有一種迷茫後的釋然,以及仍舊熱愛生活的決心。
這群小伙子都是很不錯的小伙子。
當然,如果徐彬聽到楚涵這麼說,肯定會非常無語,因為他和楚涵一樣大。
錄製的事情就全部交給了陳漢升,楚涵則自己回到了冬日傳媒的辦公室。
現在的他在冬日傳媒和星辰網際網路兩個公司的辦公室來迴轉悠。
就看哪個公司需要他。
反正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來回上下也不嫌得麻煩。
剛好也能鍛鍊鍛鍊他的身體。
楚涵推門走進辦公室,窗外是容城初春沉靜的夜色。
遠處CBD的霓虹燈無聲地閃爍著,《流浪地球》那令人眩暈的票房數字似乎還在視網膜上跳動。
沒錯,楚涵把《流浪地球》的票房標語直接貼在了對面大樓上。
每次當他坐在辦公室里,抬起頭望向對面大樓的時候,都能看到自己的作品。
說實話,這種行為挺自戀的,而且聽到這個事情之後,夏初一開始是反對的。
但後來楚涵說這樣可以當做GG,讓周圍的公司都知道他們的實力。
儘管夏初不明白咱們拍電影的實力對周圍的公司有什麼好處。
但見楚涵執意如此,他也就沒想這麼多了。
這個點兩個公司的員工大多都已經下班了,楚涵回到辦公室也只是為了拿點東西,然後下班的。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敲門聲傳來。
敲門聲的聲音很輕,還帶著點猶豫。
楚涵開口道:「請進!」
王偉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個厚厚的邊角有些磨損的藍色文件夾。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楚總,還沒走啊?」他聲音有些乾澀,目光飛快地掃過楚涵桌子上堆積的文件。
「還沒呢,王總監,有什麼事兒嗎?」
楚涵微笑的望著面前這個中年男人。
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王偉還處於比楚涵的地位稍微高的階層。
可即使那個時候,王偉對楚涵也非常的尊敬,並沒有因為他的地位比較低,就看不起他。
這也是為什麼當楚涵發達了,需要一個音樂總監,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王偉。
王偉也很感激楚涵給他這個機會,但是王偉沒想到的是,楚涵還給了他另外一個機會。
王偉把手中的文件夾慢慢的放在了楚涵的面前。
「之前我和我的愛人跟你聊過的,我的愛人是一個短劇的編劇,但他本人也擁有一定的長劇寫作能力。這是按照我本人的人生經歷改編的劇本,楚總您幫忙看看。」
「效率這麼高的嗎?」
楚涵有些驚訝的望著手中的這個劇本看起來似乎很厚,應該寫了不少字。
「我妻子本身就是一個文字愛好者,聽到有可能改編劇本之後,他發揮了很大的努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您的法眼,我知道他的水平有限,也不是科班出身,就是他熬了許多夜,我想著萬一能行呢。」
王偉有些語無倫次,額角都滲出了冷汗。
楚涵沒說話,目光落在文件夾上。
封面就是普通的A4紙,列印的標題是四個加粗的宋體字。
名字叫做《追光的人》。
他隨手翻開。
劇本的第一句綱要就吸引了楚涵的注意。
「我們每個人,都是追光的人。」
通俗的文藝作品最重要的就是普通老百姓的代入感,這點非常非常的重要。
只有讓普通的老百姓有了代入感,他們才會選擇進入電影院或者是購買書籍。
這也就是尋常大眾們所說的好看。
楚涵是一個很專注的人。
當他翻開這個劇本的第一行字之後,他就開始認真地看了起來。
於是整個辦公室就只剩下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王偉僵硬地站在原地,呼吸都放輕了,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著。
他看著楚涵修長的手指,一頁頁翻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宋體字,看著楚涵的眉心從習慣性的微蹙到漸漸舒展開,再到某一刻,眼神驟然地凝住,翻頁的動作停了下來。
時間被拉得很漫長,王偉幾乎能夠聽見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楚涵的目光停留在某一頁上,久久沒有移動,那頁紙上潦草地寫著一個場景。
傾盆大雨的街頭,落魄的父親抱著熟睡的女兒蜷縮在地鐵站冰冷的公共廁所隔間,唯一的燈光就是頭頂那張慘白的接觸不良的燈管。
隔間門外清潔工不耐煩的拍門聲,像是即將逼近的喪鐘一般。
王偉的心沉了下去,完了,果然還是太粗糙了。
像這種苦情戲嘛,楚總怎麼可能會看得上?
辦公室的頂燈光落在了他的眼底,像驟然擦亮的火星。
那是王偉從未在楚涵眼中見過的光。
銳利,灼熱
帶著好像發現寶藏般的驚喜和迫不及待的衝動。
「王偉,讓你妻子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
楚涵的聲音不高,但卻異常的清晰,每個字都傳進了王偉的耳朵里。
王偉愣住了,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無法反應,只是有些茫然地問道:「明天.....明天九點嗎?」
「對,那個時候我剛好把女兒送去上學,應該已經到公司了。」
楚涵重新低下頭,繼續看著手中的劇本。
「故事的內核非常棒,底層掙扎的父愛,絕境中的希望,永不放棄的追光者,人物弧光完整,情感衝擊力強,雖然細節和結構需要大調,格式也有些不是很規範......但他讓我想到一個故事框架,一個必須講出來的故事。」
說完楚涵猛地把面前的文件夾給合住,震得整個辦公桌都微微一震。
「你先回去讓他準備一下版權的事情,明天詳談。」
王偉幾乎是飄著出辦公室的走廊,明亮的燈光晃得他有點眼暈,他扶著冰涼的牆壁站了好幾秒,才想起要給妻子打電話。
手指顫抖著劃開手機屏幕,撥號音響了許久才終於接聽。
「喂,老王,這麼晚還沒回來嗎?」
李冰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背景音裡面還有小兒子的哼唧聲。
「老婆...楚總,明天讓你九點去他的辦公室,你的劇本他要說和你談版權的問題。」
王偉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和巨大的激動。
電話那頭頓時就陷入了一片寂靜聲,只剩下了小兒子的哼唧聲和細微的電流聲。
要不是還有這兩種聲音,王偉都以為信號要斷了。
好半晌,李冰的聲音才從對面傳了過來。
「真...真的嗎?」李冰咽了口唾沫,聲音輕飄飄的,像是說夢話一樣,但又帶著一股顫抖。
「他沒開玩笑嗎?沒有對你說別的嗎?」
李冰反覆地確認著,仿佛害怕這是一個易碎的泡沫。
「真的千真萬確,他親口在我面前說的,讓你準備一下。不過你也要做好改稿的準備。」
王偉用力地點頭,儘管電話那頭的人看不見。
「總之楚總說了,你這個故事內核非常的棒,就是故事的格式可能要更改一下。」
「好,我改,不管有什麼條件我都改!」。李冰斬釘截鐵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
當王偉離開之後,楚涵依舊對著面前的電子文檔修修改改。
就在剛才,王偉讓李冰把電子檔的劇本傳了過來。
他直接把劇本修改了個名字。
叫做《當幸福來敲門》。
因為李冰寫的這個劇本和楚涵腦海里的那部叫做《當幸福來敲門》的電影劇本,內核幾乎一模一樣。
但劇情方面略顯單薄了許多。
畢竟那部電影可是真正的大佬編劇操的刀。
楚涵用腦海中的劇情把這個劇本簡單地改成了華國的風格,讓一些劇情更有張力,矛盾更加突出。
同時也增加了人設內心的深度。
簡單改好之後,望著現在的劇本,楚涵非常的滿意。
他並沒有打算把劇本帶上自己的署名,既然是李冰寫的,他就直接把李冰當作編劇了。
但是這部電影楚涵打算自己拍。
哪怕是楚涵這種級別的人,說實話,他也免不了俗。
他也希望能夠留一些名聲在這個世界上。
而拍攝一部能夠拿到獎項的電影,對楚涵來說還是有一點誘惑的。
剛巧,這個劇本就非常符合楚涵的想法。
他打了個哈欠,改完劇本之後,看了看時間,才發現已經凌晨三點了。
看樣子這個點回去是回不了了,於是就直接在辦公室里把行軍床拿出來,往床上一躺,直接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