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寂。
投影屏幕上不斷擴散的暗紅色波紋,像是一張緩緩收攏的死亡之網。
超過五萬的Lv70惡魔先鋒,Lv90以上的魔將,百級魔物,以及不斷擴大的深淵力場。
每一條信息都重若千鈞。
如果此時茫然與深淵惡魔交手,很可能會對己方士兵造成大量的損傷。
但若是就此放任惡魔們集結,那源源不斷湧出的身影,只會讓它們的規模越來越大。
「諸位,說說各自的想法吧。」
主位上,天朝盟主秦戰率先開口。
在他身旁的位置,是一個陸隱頗為熟悉的身影。
黃金教團的黃金鬥士,修羅。
看樣子,這就是秦戰在這段時間以來,求助到的高端戰力之一。
「我覺得應該在深淵惡魔們立足不穩之際,立即進行攻擊。」
「如果能將它們圍堵在深淵通道的出口,可以用最小的損失,換取最大的戰果。」
北部戰區總司陳擎天在這時開口。
他的話語,引起不少的附和。
「陳司令說的不錯,雖然越接近深淵通道,深淵之力對職業者影響越大。」
「可若是能將所有深淵惡魔堵在通道之內,能最大程度上限制我方的損失。」
然而範圍的聲音,也很快就響起。
「我不同意!」
西部戰區總司,一位頭髮花白但目光如鷹隼的老者沉聲開口。
「陳司令的想法過於理想化了。」
「深淵惡魔中絕對不缺狡詐之輩,它們敢明目張胆出現在人族視線,肯定是有所預謀。」
「沒準在通道的深處,就隱藏著強大的惡魔王,等待著給予我們致命一擊。」
「能夠逼近深淵通道的職業者,必然都是我們人族的精銳。」
「如果要是在戰爭初期,就遭受如此重創,無論是士氣還是戰力來講,都是不可衡量的損失。」
「況且……」
西部總司目光掃過在座眾人,最終落在地圖投影上那代表深淵通道的猩紅裂隙。
「我們目前並不清楚通道的穩定性,以及惡魔族真正的兵力輸送能力。」
「若是陷入僵持,對方突然增兵,甚至我們後方都可能被對方反衝。」
會議室內的爭論聲此起彼伏,主張進攻與防禦的兩派各執一詞,氣氛愈發凝重。
就在這時,四軍總司趙千軍忽然抬起了手。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作為掌管四大戰區聯合防衛的總司令,他在這個場合的份量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包括主位上的秦戰,以及始終沉默的黃金鬥士修羅。
「爭來爭去,沒有意義。」
趙千軍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帶著久經沙場磨礪出的冷硬。
「無論是攻是守,都繞不開一個核心問題。」
「我們對敵人的了解,遠遠不夠。」
他站起身,走到環形屏幕前,伸出手指,在暗紅色區域邊緣虛點幾下。
「並且深淵的意圖很明顯,它們在建立前哨站。」
「看這些能量分布。不是無規律的擴散。」
「而是在有意識地構建一個穩定的深淵領域。」
「五公里半徑,一天完成……」
「這個速度,絕對是精心計算過的。」
「正好在我們主力部隊完成集結,但防禦工事尚未穩固的時間節點上。」
「將整個前線基地納入深淵之力的影響範圍。」
西部總司眉頭緊鎖:「所以您也認為,應該主動出擊,破壞它們的部署?」
「不。」趙千軍搖頭,手指滑向深淵通道周圍,那些正在集結的惡魔群影像。
「主動踏入對方預設的戰場,是下策。」
「但我們也不能放任它們完成領域構建。」
他轉過身,凝重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陸隱身上。
「所以陸隱,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所有視線,都隨著趙千軍的提問,聚向角落中的陸隱。
他年輕的面孔,與在座這些大佬們感覺格格不入。
但只要聽過陸隱這麼名字的人,無人敢有絲毫的輕視。
陸隱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站起身。
「趙總司令說得對,我們對敵人的了解太少。」
陸隱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但我們至少知道一點,深淵惡魔並非無智的野獸。」
「它們懂得策略,甚至懂得利用我們的猶豫。」
「我們在這裡爭論進攻還是防守,而深淵的爪牙正在我們眼皮底下構築巢穴。」
「每拖延一分鐘,它們的領域就穩固一分,我們可能付出的代價就多一分。」
「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進攻,必然是深淵惡魔們的圈套。」
「所以我建議,放棄檢測基地,退至深淵侵蝕以外在進行軍隊部署。」
「放棄監測基地?!」
陳擎天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慍怒。
「陸隱,你要知道,這座基地是我們耗費無數資源。」
「在深淵通道外構築的第一道,也是最關鍵的一道防線!」
「它的監測陣列、防禦工事、能源核心,一旦放棄,再想重建談何容易?!」
「而且不戰而退,對軍心士氣是何等打擊?!」
不僅是陳擎天,在座許多將領,尤其是前線指揮官,臉上都浮現出強烈的不認同。
那是他們一寸一寸構建起來的堡壘,是無數戰友血汗的結晶。
「陳司令,請問,這座基地的核心作用是什麼?」
陳擎天眉頭緊鎖:「自然是監測深淵能量,預警入侵,並在第一時間形成阻擊力量!」
「那麼,當這座基地本身,被深淵之力完全籠罩。」
「導致其監測系統被干擾,防禦工事對守軍產生負面效果時,它還能有效發揮這些作用嗎?」
「你們應該比我清楚,當我們人類職業者身處深淵侵蝕之中,深淵能量越強,屬性壓制就越嚴重。」
「與這等劣勢相比,基地的作用將蕩然無存,反而會變成束縛我們的囚籠,加大我們的傷亡程度。」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投影屏幕發出的幽光,在眾人神色各異的臉上明明滅滅。
這些話像是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劃開真實下的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