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從大殿的角落裡響起。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著地面。
李夜循聲望去。
角落裡一片漆黑，月光照不進去。
那聲音就是從黑暗深處傳來的。
他沒有動，只是將刀橫在身前。
他不是來探險的，他是來殺怪的。
他需要怪物主動現身。
沙沙……沙沙……
聲音越來越近。
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虛影，從黑暗中慢慢飄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穿著一身破爛的古裝，頭髮散亂，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它的動作很慢，一步一步，在地上拖行，雙腳離地三寸，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
只有那指甲刮地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讓人頭皮發麻。
遊魂。
李夜的腦中冒出這個詞。
這是最常見的一種鬼物，由心懷怨念的死者所化，沒有太多神智，只剩下害人的本能。
那女鬼飄到了大殿中央，停了下來。
它緩緩抬起頭。
一張青白浮腫的臉，暴露在月光下。
它的眼睛也是兩個空洞，裡面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幽幽的綠火在跳動。
它張開嘴，一道尖利又不成調的嘶喊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嗬——」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陰氣，隨著它的嘶喊，撲向李夜。
李夜側身一閃。
陰氣擦著他的肩膀過去，打在身後的門框上。
「咔嚓！」
堅硬的木頭門框，瞬間覆蓋上了一層白霜，然後發黑，腐朽，碎裂成粉末。
好強的陰煞之氣。
若是被正面擊中，普通人怕是當場就要凍斃。
李夜心中一凜。
這比他想像的要危險。
那女鬼一擊不中，似乎被激怒了，兩團綠火劇烈地跳動起來。
它尖嘯一聲，化作一道白影，直接朝著李夜撲了過來。
速度極快。
李夜不敢大意，全身的肌肉都調動起來。
他沒有後退。
退，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殺！」
他低喝一聲，不退反進，迎著那道白影，一刀劈了過去。
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沒有遇到任何實體阻礙，刀鋒直接穿過了女鬼的身體。
就像是砍在了空氣里。
李雨心裡一沉。
物理攻擊無效？
不對！
女鬼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撲過來的身影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變得虛幻了許多。
有用！
雖然沒有實體，但陽剛的鐵器，對它依舊有傷害。
趁它病，要它命！
李夜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翻，橫削的刀勢變為直刺。
這一刀，他灌注了全身的力氣。
噗！
一聲輕微的，像是利刃刺入皮革的聲音。
長刀精準地刺入了女鬼的心口位置。
「啊——！」
女鬼的尖叫變得無比悽厲，整個身體劇烈地扭曲起來。
以刀尖為中心，一道道裂紋在它虛幻的身體上蔓延開來。
它伸出慘白的手，想要抓住李夜。
那指甲又黑又長，離李夜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已經先一步侵入皮膚。
李夜面不改色，猛地一擰刀柄。
「碎！」
砰！
女鬼的身體，如同被敲碎的玻璃，在一聲尖銳的哀鳴中，炸成無數黑色的光點，然後迅速消散在空氣里。
一切恢復了平靜。
【叮！擊殺遊魂，屬性點+1】
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成了。
李夜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第一次和這種東西交手，說不緊張是假的。
他立刻打開面板。
【宿主：李夜】
【力量：7】
【防禦：5.1】
【屬性點：1】
「一點屬性到手。」
這比殺一百隻雞要快得多。
風險，果然是與收益並存的。
他沒有立刻加點。
剛剛只有一個遊魂，這廟裡，不可能只有一個。
「嘻嘻……」
「嘻嘻嘻……」
一陣孩童的嬉笑聲，毫無徵兆地從大殿的四根頂樑柱後傳來。
那笑聲天真爛漫，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李夜猛地轉頭。
只見四根柱子的陰影里，各自慢慢走出了一個身影。
是四個穿著肚兜的小孩。
兩男兩女，全都臉色青紫，嘴唇烏黑，一邊拍著手，一邊笑著朝他走來。
「哥哥，陪我們玩啊。」
「來玩捉迷藏啊。」
他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在大殿裡形成一種詭異的迴響。
四個。
李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些小鬼的陰氣，似乎比剛才那個女鬼還要濃郁一些。
他立刻做出決斷。
「加點！防禦！」
【叮！屬性點-1，防禦+1】
【宿主：李夜】
【力量：7】
【防禦：6.1】
【屬性點：0】
一股暖流瞬間從心臟湧出，流遍全身。
之前那層看不見的皮甲，瞬間加厚了數倍。
原本還有些發冷的身體，此刻暖洋洋的，連帶著膽氣也壯了三分。
「來啊。」
「來玩啊，哥哥。」
四個小鬼已經將他包圍了起來，一邊繞著他轉圈，一邊唱著詭異的童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隨著它們的歌聲，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
地面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一個離得最近的男童，突然停下腳步，咧開烏黑的嘴，對著李夜猛地吹了一口氣。
呼！
一股比之前女鬼更強烈的陰煞之氣，如同箭矢，直射李夜面門。
李夜抬起手臂，擋在臉前。
陰氣撞在他的小臂上。
一陣刺痛傳來，像是被無數根冰針扎了一下。
手臂上的皮膚迅速變得青紫，但僅此而已。
那股能凍裂木頭的寒意，被他1.1的防禦力死死擋在了外面，沒能侵入骨髓。
有效！
李夜心中大定。
「該我了！」
他猛地一踏地面，身體如同出膛的炮彈，沖向那個吹氣的男童。
那男童似乎沒料到他敢反擊，青紫的小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下一秒，血色的刀光已經到了它的面前。
「死！」
一刀，乾淨利落。
從頭到腳，將那小鬼劈成了兩半。
小鬼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化作一團黑氣消散了。
【叮！擊殺怨鬼，屬性點+1.5】
1.5？
比剛才的女鬼還多0.5！
李夜來不及多想，另外三個小鬼已經尖叫著撲了上來。
它們的指甲變得漆黑而尖利，帶著破風聲，從三個方向抓向李夜的要害。
李夜不閃不避，仗著防禦力的提升，直接硬抗。
「鐺！鐺！鐺！」
三聲悶響。
小鬼的利爪抓在李夜身上。
他的衣服被劃破，皮膚上留下了三道白痕，連油皮都沒破。
那三個小鬼都愣住了。
它們無往不利的鬼爪，今天竟然失效了？
就是現在！
李夜抓住它們一瞬間的遲滯，手中長刀舞成一團光影。
「一刀！」
「兩刀！」
「三刀！」
刀光閃過，剩下的三個小鬼，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斬碎。
【叮！擊殺怨鬼，屬性點+1.5】
【叮！擊殺怨鬼，屬性點+1.5】
【叮！擊殺怨鬼，屬性點+1.5】
轉眼之間，4.5個屬性點到手。
李夜喘著粗氣，看著自己的面板。
【屬性點：5.5】
「發了。」
他壓抑著內心的狂喜。
這刷怪的速度，太快了。
「防禦已經夠用，接下來，該加力量了。」
正當他準備加點的時候。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神台後面傳來。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讓整個大殿的地面輕輕震動。
那不是鬼物飄行的聲音，而是極具分量的實體在走動。
李夜的心提了起來，握緊刀，死死盯著那尊破敗的城隍神像。
腳步聲，就是從神像後面發出來的。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神像的陰影里，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鎧甲的武將。
它身高八尺，體型魁梧，只是全身都籠罩在一層濃郁的黑氣之中，看不清面目。
它手裡，沒有拿兵器，而是拖著一具屍體。
那屍體，正是這家廟宇的老廟祝。
老廟祝的屍體已經乾癟，卻被它像拖死狗一樣拖在地上。
武將鬼物停在神台前，將老廟祝的屍體隨手一扔。
它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比剛才那五個鬼加起來還要強十倍。
「擅闖……城隍廟者……」
一道沙啞、低沉，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的嘶吼，從那團黑氣中傳出。
「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那武將鬼物猛地抬起頭，黑氣之中，兩點猩紅的光芒驟然亮起。
它不是遊魂，也不是怨鬼。
它是，鬼將！
李夜的頭皮瞬間炸開。
他毫不猶豫。
「加點！全部加到力量上！」
【叮！屬性點-5.5，力量+5.5】
【宿主：李夜】
【力量：12.5】
【防禦：6.1】
【屬性點：0】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道，在體內轟然散開。
李夜感覺自己的肌肉在膨脹，骨骼在哀鳴，每一寸血肉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就在此時，那鬼將動了。
它的身影一閃，瞬間跨越數丈距離，一隻被黑氣包裹的巨大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掏李夜的心臟。
然而，李夜卻沒看它。
他的身體因為力量的暴增而微微顫抖，視線卻越過了鬼將，死死鎖在了它身後。
那尊破敗的城隍泥塑上。
泥塑那空洞的眼眶裡，不知何時，也亮起了兩點一模一樣的，猩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