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聆風,壩上郡非止苦寒,亦藏機鋒。」
「郡丞王朗,其妻族與下唐往來密切。」
「郡尉張彪,系原太僕姚季門生。
「然,其副手劉莽,曾為公子南軒府上侍衛。」
「五千兵馬,予你自保,亦予你抉擇。」
「凌春可信,然,亦需慎用。」
「另,盒底夾層,有朕手令一道,若遇不可抗之事,或需調動超出郡守職權之資源,可示之。」
「慎之,慎之!」
信的內容,到此為止,沒有落款。
李聆風看著這封信,瞳孔接連收縮,疲憊之意消散全無!
女帝給的,這不是賞賜!
這是給了他一份頗具分量的『入職須知』和『保命符』!
女帝直接點明了,壩上郡兩個最重要的位置!
以及郡丞和郡尉的背景,還有潛在的問題!
王朗與下唐有牽扯。
張彪的副手劉莽,就是公子南軒的人!
這封信,幾乎明示了壩上郡的水,一點都不比太安城淺!
很可能已經成為各方勢力滲透、角力的一個據點!
而「五千兵馬,予你自保,亦予你抉擇」這句話,更是意味深長。
這五千人,既是保護他的力量,也是考驗他能力和忠誠的試金石。
用得好,是臂助。
倘若用得不好,恐怕就是催命符了。
至於凌春「可信亦需慎用」,則點明了凌春身份的特殊性。
他首先是女帝的御林軍統領,忠誠於女帝。
然後,他才是李聆風的護衛。
可最讓李聆風心驚的,是最後那句『盒底夾層』。
他連忙按照信中所說,小心摸索錦盒底部,果然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機關。
輕輕一按,底板彈起,下面赫然放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展開絹帛,上面是正式的皇帝手諭,加蓋著傳國玉璽!
內容很簡單,卻擁有莫大的權力:持此手令者,如朕親臨,沿途州縣,一應人員物資,皆需聽其調派,不得有誤!
這分明就是一張可以預支一切的空白支票!
女帝肯把這東西給他,所冒的風險,極大!
這既是對李聆風極致的信任,也是一道沉重的枷鎖。
他若用此手令行不軌之事,後果不堪設想。
「慎之,慎之!」
信末尾的兩個『慎之』,如同重錘,敲在李聆風的心頭上。
閉目,養神,冥思。
半刻後,李聆風緩緩將手令和信件重新收好,放入貼身的衣袋裡。
可總感覺那地方滾燙滾燙的。
女帝的這份『送行禮』,遠比他收到的任何金銀珠寶,都要貴重!
也更為致命。
離陽女帝,絕不是一個可以輕易糊弄的君主。
李聆風靠在車廂上,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物,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壩上郡,看來真不是去享福的。」
「女帝又把刀還給我了我,還順帶著給我上了一套枷鎖。」
「呵呵,本以為螳螂捕蟬。」
「只是沒想到,黃雀,不是我。」
「這場遊戲,升級了。」
碎碎念後,李聆風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既然躲不開,那就迎上去!
正好藉此機會,把壩上郡這潭水,攪得再渾一些!
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些什麼牛鬼蛇神!
「凌統領!」李聆風朝車外喊道。
「末將在!」凌春的聲音立刻傳來。
「傳令,全速前進!」
「另外,派人先行一步,持我......」
「持郡守文書,通知壩上郡府衙,本官三日後抵達,讓他們做好準備!」
「是!」凌春領命後,夾馬肚奔向隊伍最前方。
車隊的速度再次提升。
離開太安城地界,便進入了柳河郡。
與帝都的繁華喧囂相比,柳河郡顯得格外蕭索。
官道年久失修,坑窪不平,路旁的田地大多荒蕪。
偶爾能看到幾個面黃肌瘦的農人,在田間有氣無力地勞作。
當他們看到這支龐大的軍隊經過時,無不面露驚惶,而後遠遠避開。
李聆風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切,眉頭漸漸皺起。
太安城的歌舞昇平,與這地方的破敗景象,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可這才是離陽大部分地區的真實面貌。
由於李聆風的下令,軍隊繞城不入,節省了很多時間。
原本打算為女帝親封的『國士』接風的各地官吏,只等來一陣春風。
連續趕路兩天一夜,人困馬乏。
眼看著即將進入常山郡地界。
前方是一段相對狹窄的山道。
由於天色漸暗,凌春正要下令全軍提高警惕。
可就在這時,陡然生變!
「站住!」
「留......留下買路財!」
一道帶著顫抖且中氣不足的嘶吼,從隊伍前方不遠處傳來。
數到身影,從道路兩旁的土坡後,踉踉蹌蹌地沖了出來,攔在了大軍前方。
一時間,整個隊伍都愣住了。
李聆風掀開車簾,探頭望去,懵了。
凌春也懵了,他握著劍柄的手,僵在半空。
五千三軍營的精銳兵士們,面面相覷,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顯然也蒙了!
打劫?
打劫五千全副武裝的離陽正規軍?
這他娘的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奇葩?
活膩歪了不成!
尤其當眾人看到劫匪的裝扮,以及他們手中的兵器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分明就是一群螞蟻揮舞著草莖,對著行進中的巨象叫囂要收過路費!
可事出反常,則必有妖!
李聆風壓下心中的荒謬感,凝視著那十數位劫匪。
他可不相信這世上會有這麼蠢的土匪。
「凌統領,拿下他們!記住,儘量別傷性命。」李聆風沉聲下令。
「末將領命!」凌春雖然也覺得無比荒唐,但還是立刻執行。
他一揮手,一小隊的兵士撲了上去。
結果毫無懸念。
那十幾個『劫匪』幾乎沒做任何像樣的抵抗,就被兵士們輕鬆制服,按倒在地。
他們手中的『武器』被輕易奪下,而後被兵士丟到一旁。
被圍住的劫匪們蹲在地上瑟瑟發抖,面無血色。
兵士們將這幾個看似帶頭的『劫匪』推到李聆風的馬車前。
可當李聆風看清他們的模樣時,瞬間沉默了。
【章評留策,夠毒必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