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與黑夜交織。
僅剩的一點夜色,被匈奴大營震天的號角與戰鼓撕裂。
好似黑色潮水,匈奴騎兵在晨曦的微光中漫涌而來。
箭矢如飛蝗過境一樣密集,率先覆蓋城頭。
戰鬥,在第一時間就進入了白熱化。
「舉盾!弓弩手,自由散射!」
凌春的吼聲,在城頭迴蕩。
城上守軍依託女牆,奮力還擊。
滾木礌石就像雨點一樣滾落而下。
燒沸的金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傾瀉在試圖攀爬的匈奴兵頭上,引發陣陣悽厲的慘嚎。
李聆風親臨一線。
他並非武力超群之輩,但他的存在和冷靜的指揮,本身就是一面旗幟,穩定著軍心。
況且,匈奴擅騎兵衝鋒,而非攻城。
謝錘距離李聆風不遠,站在城牆邊,化身人形兇器,不用常規兵器,就憑著一雙戴著鐵護臂的巨掌,抓住雲梯猛地掀翻。
或將攀上城頭的匈奴兵連人帶武器一併掄起來砸下去。
謝錘所到之處,血肉橫飛,極大地鼓舞了守軍士氣。
然而,匈奴人的攻勢,兇猛而持久。
他們似乎認準了壩上郡城牆的幾處薄弱點,尤其是東門附近那段城牆,進攻尤為瘋狂。
守軍開始出現傷亡,壓力驟增。
「先生,東門段壓力太大,滾木礌石快耗盡了!」一名校尉滿臉是血地跑來匯報。
李聆風眼神一厲,「把我們帶來的鐵蒺藜撒下去!」
「通知後備隊,準備上城!」
就在這緊要關頭,異變陡生!
東門那段曾被李聆風留意過的城牆,內部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和磚石鬆動的聲音!
反觀李聆風,心中卻毫無驚慌。
幾乎同時,那段城牆內側的幾塊牆磚,猛地被從裡面推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數十名身著黑衣的矯健身影,從中竄出,手持利刃,二話不說,直撲最近處的守軍後背!
是內應!
他們竟然在城牆內部挖了暗道!
黑衣人出手狠辣,專攻要害,僅幾息就有十餘名守軍倒下。
更致命的是,他們分出幾人,竟試圖去搶奪絞盤,想要放下東門的千斤閘!
「攔住他們!」
凌春目眥欲裂,揮劍沖向絞盤。
但黑衣人中領頭一人,身形瘦削,動作卻快如閃電,手中一柄細劍,好似出洞毒蛇,直刺凌春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劍自保。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陰鷙的面孔。正是失蹤多日的劉莽!
「李聆風!你的死期到了!」
劉莽獰笑著,細劍揮舞,帶著麾下死士,死死纏住凌春和趕來支援的兵士。
城牆上,因為內應突襲和絞盤處的激戰,防禦瞬間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城外匈奴人見狀,攻勢更猛,已有悍勇者趁機攀上城頭!
形勢急轉直下!
李聆風拔劍在手,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若讓劉莽得手放下城門,或者讓匈奴人在此站穩腳跟,一切皆休!
「謝錘!」他厲聲喝道。
「在!」巨漢一拳將一名剛冒頭的匈奴兵腦袋砸得粉碎,渾身浴血,如同魔神。
「去幫凌春,奪回絞盤!」
「劉莽,死活不論!」
「吼!」
謝錘發出一道咆哮,根本不顧身後砍來的刀劍,憑藉著蠻橫的肉身和厚重的肩甲硬抗,直接撞開攔路的黑衣人,沖向絞盤戰團。
他的加入,瞬間扭轉了那裡的劣勢。
一雙鐵掌揮舞,逼得劉莽連連後退。
但城頭的缺口仍在擴大,攀上城頭的匈奴兵越來越多。
李聆風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他舉起手臂,對身邊一名親衛下令,「發信號!」
「讓『他們』動手!」
話音剛落,一枚紅色的信號箭矢尖嘯著升空,在黎明的天空中,炸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下一刻,在城牆內側,那些看似混亂避難的難民棚戶區中,突然衝出了數百名手持兵刃且眼神銳利的『難民』!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配合默契,就像早已演練過無數次,迅速分成數隊。
一隊直撲城牆缺口,協助守軍絞殺登城的匈奴兵。
另一隊則沖向城內幾處關鍵路口和府庫,顯然是為了防止城內有其他騷亂。
這些人,正是李聆風暗中安排在難民中的三軍營精銳!
他們扮作難民,一方面是為了監控難民動態,另一方面,就是為了應對眼下這種最壞的情況,內奸與外力勾結,裡應外合!
這支生力軍的加入,剛好挽回劣勢,又穩穩地扶住了將要傾倒的天平。
登城的匈奴兵被迅速清理,城頭局勢暫時穩住。
劉莽見勢不妙,虛晃一劍,逼退謝錘,對著手下嘶吼,「撤!」
他們試圖退回那個城牆暗洞。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
只見不知何時,趙玉兒竟帶著十幾名身手矯健的趙府護衛,出現在了附近一處屋頂上。
她手中拿著一具精巧的弩機。
話音未落,一支弩箭射穿了一名正要鑽回洞口的黑衣人的小腿!
趙府護衛們紛紛射出弩箭,雖然未能留下劉莽,卻成功阻滯了他們的撤退,為謝錘和凌春贏得了時間。
箭矢落下,炸開十數朵刺目血花。
劉莽帶著少數幾名心腹,狼狽地鑽回了暗洞,並用機關從內部封死了洞口。
其餘黑衣人,盡數被殲。
城頭的危機,暫時解除。
李聆風走到那被重新堵死的暗洞前,臉色陰沉。
他看了一眼遠處屋頂上對他微微頷首的趙玉兒,目光複雜。
「清理戰場,加固防禦!匈奴人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李聆風下令,可他的聲音里,卻帶著疲憊。
因為他已經兩天一夜未曾合眼。
朝陽終於躍出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灑在血跡斑斑的城牆上。
第一波攻城被打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見李聆風神色恍惚,凌春趕忙上前攙扶。
李聆風卻啞然淡笑,表示自己並無大礙。
因為李聆風知道,已經到了生死關鍵之時。
此戰雖斬殺近千匈奴,卻並未傷其筋骨,仍有七千匈奴於城外虎視眈眈。
反觀己方,本就不多的守城兵士死傷過半,五千三軍營兵士又不得不分兵把守兩道城門。
而隱藏在城內的毒蛇,雖然被斬斷了一截尾巴,但蛇頭,依舊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