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瘋狂地湧入地下石室。
蘇雲在水中憋著氣,憑藉著記憶,奮力向石壁地圖上標註的那個逃生出口游去。
水流湍急,暗流涌動,裹挾著碎石和木塊,不斷撞擊著他的身體。
顧炎武和那幾個黑衣人的身影,早已被渾濁的洪水吞沒,不知所蹤。
蘇雲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知道,像顧炎武這樣的老狐狸,絕不會這麼輕易就死掉。
終於,他觸摸到了一塊凸起的石壁。
他用盡全身力氣,按照「唯劍」心法中記載的特殊法門,將內力灌入那塊石頭。
咔嚓——
一聲輕響,石壁上,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條向上延伸的,乾燥的階梯。
蘇雲爬進暗門,身後的石門,又緩緩地合上了。
他癱在台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休息了片刻,他才舉著早已熄滅的火摺子,摸索著重新點燃,然後順著階梯,向上走去。
階梯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
蘇雲推開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墨香和舊書卷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裡是……
翰林院的藏書閣。
而且,是第七層的秘閣。
蘇雲瞬間明白了。
張敬之,這位前任的「執劍人」,早就為他鋪好了一切的後路。
他不僅是天庫的守護者,更是整個皇城地下秘密的掌控者。
蘇雲整理了一下濕透的衣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藏書閣。
當他回到首輔府時,天已經快亮了。
徐耀祖和沈策,正焦急地等在門口。
看到蘇雲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樣子,兩人大驚失色。
「先生!」
「大人!」
「我沒事。」蘇雲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事情,都辦妥了?」
「回大人,」沈策立刻回答,「護城河的決口已經堵上,對外宣稱是年久失修,意外崩塌。京兆府已經派人去處理了。」
「羽林衛呢?」
「已經撤回西山大營,徐主事親自去安撫的。」
「很好。」蘇雲點了點頭,走進書房。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喝了一杯熱茶,才感覺活了過來。
「徐耀祖。」
「先生,我在。」
「立刻擬一份奏疏。」蘇雲的眼中,閃著冰冷的光,「就說,冷宮走水,系『觀星者』餘孽蓄意縱火,意圖不軌。經天策府連夜追查,已查明其在京城的秘密據點。」
「然後,把這本名冊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寫上去。」
蘇雲將那本從地下石室裡帶出來的名冊,扔在了桌上。
「罪名,就是勾結前朝餘孽,結黨營私,意圖顛覆大周!」
徐耀祖拿起那本名冊,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起來。
這上面,幾乎囊括了朝中一半以上的高官!
如果這份名單交上去,整個大周的朝堂,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
「先生……這……」
「照我說的做。」蘇雲的語氣,不容置疑,「天,亮了。這朝堂,也該掃掃灰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把顧炎武的名字,也寫在第一個。」
「就說他,畏罪自焚,死在了冷宮的大火里。」
徐耀祖心頭一凜,不敢再多問,立刻退下去擬寫奏疏。
蘇雲又看向沈策。
「顧炎武,死了嗎?」
沈策搖了搖頭:「決堤之後,我們在下游找到了四具黑衣人的屍體。但,沒有發現顧炎武。」
「我就知道,他沒那麼容易死。」蘇雲冷笑一聲,「他肯定還有別的逃生通道。」
「派人,去查所有與皇陵有關的工程記錄,尤其是前朝的。我要知道,還有沒有別的,我們不知道的密道。」
「是。」
「另外,」蘇雲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那本名冊,是假的。」
沈策一愣。
「假的?」
「至少,不全是-真的。」蘇雲解釋道,「顧炎武那種人,怎麼會把真正的核心名單,隨隨便便地放在一個據點裡?這本名冊,是他故意留給我的。」
「目的,就是借我的手,替他清除掉那些不聽話的,或者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外圍成員』。」
「同時,也把水攪渾,讓他自己,能更好地藏在水下。」
沈策的後背,也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些玩弄人心權術的,果然一個比一個陰。
「那我們……」
「將計就計。」蘇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想讓我殺人,我就殺給他看。他想把水攪渾,我就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你派人,暗中放出消息。就說,顧炎武臨死前,交給了我一本真正的『觀星者』核心名冊。上面,記錄著一些誰也想不到的名字。」
沈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一招,叫無中生有,敲山震虎。
如此一來,朝堂上那些真正的「觀星者」核心成員,必然會人人自危,坐立不安。
他們一旦亂了,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屬下明白!」
安排完一切,蘇雲才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他沒有去休息,而是直接進了宮。
御書房。
女帝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龍椅上,批閱著奏摺。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看到蘇雲進來,她只是抬了抬眼。
「回來了?」
「是,陛下。」
「東西呢?」
蘇雲將那本名冊,和自己剛剛擬好的奏疏,一併呈了上去。
女帝看都沒看那本名冊,直接拿起了蘇雲的奏疏。
看完之後,她將奏疏扔在一旁,拿起硃筆,在上面批了兩個字。
「准奏。」
然後,她將奏疏,扔回給蘇雲。
「去辦吧。」
「朕,只要一個結果。」
蘇雲躬身,接過奏疏,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女帝又叫住了他。
她從堆積如山的奏摺下面,抽出了一份北境的八百里加急軍報。
「看看吧。」
蘇雲接過軍報,打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軍報是李沐雪寫的。
信上說,就在昨夜,北境長城外,突然出現了數萬草原部落的聯軍。
為首的,是一個自稱「天可汗」的神秘人。
他們一夜之間,攻破了長城的三座烽火台,前鋒,已經逼近平涼城下。
而趙信大元帥,在得到消息後,非但沒有立刻組織兵力反擊,反而以「兵力不足,需固守待援」為由,龜縮在軍營里,按兵不動。
李沐雪持天鳳令牌,前去質問。
卻被趙信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由,給擋了回來。
整個北境的局勢,岌岌可危。
蘇雲握著軍報的手,青筋暴起。
好一個趙信!
好一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京城這邊剛剛動手,北境就立刻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這要是巧合,他把自己的名字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