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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這戲,得演全套

2025-11-20 01:23:03 作者: 天霸

  午門前的血,在清晨的陽光下,很快凝固成了暗紅色。

  風一吹,那股濃重的腥氣便飄向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早朝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金鑾殿上,剩下的文武百官們,一個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仿佛腳下的金磚能開出花來。

  沒人敢抬頭去看龍椅上的女帝,更沒人敢去看那個站在文臣首位,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青衫身影。

  一朝血洗,三十七名朝廷大員人頭落地。

  昨夜的京城,是蘇雲的屠宰場。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李公公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往日裡總要爭執不休的朝堂,此刻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蘇雲邁步出列。

  他一動,所有人的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

  「陛下。」蘇雲躬身,「逆黨已盡數伏法,查抄家產共計白銀三千一百萬兩,田產、商鋪無數,帳冊在此。」

  徐耀祖抱著厚厚一摞帳冊,吃力地跟上前,將東西呈給內侍。

  三千一百萬兩。

  這個數字,讓戶部尚書的腿肚子都開始抽筋。

  這相當於大周三年的國庫收入。

  「另外。」蘇雲直起身,聲音平淡地補充了一句,「臣在吏部尚書張柬府上的地牢里,還發現了一個人。」

  女帝鳳目微抬,看著他,不說話。

  「此人名蘇振,是臣……血緣上的父親。」

  蘇雲吐字清晰,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自稱是被張柬脅迫囚禁,以圖亂臣心神。臣已將其帶回府上,派人看護。」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女帝。

  「如何處置,請陛下示下。」

  這才是真正的試探。

  他將蘇振這顆棋子的存在,直接攤開在女帝面前,看她如何落子。

  御書房內,只剩下女帝與蘇雲二人。

  李公公早已帶著所有宮人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沉重的殿門。

  女帝沒有坐,她繞過龍案,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一片被血色清洗過的天空。

  許久,她才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蘇振之事,是你家事。」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蘇雲臉上。

  「朕乏了,卿自行處置便可。」

  蘇雲躬身:「臣,遵旨。」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蘇雲心中再無顧慮。

  這場戲,可以正式開演了。

  次日,早朝。

  氣氛依舊凝重。

  蘇雲再次出列,這次,他手裡沒有帳冊,只有一份奏疏。

  「陛下,逆黨雖除,但朝中尚有三十七個重要職位空缺,六部運轉多有滯澀。」

  「國難當頭,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迴蕩。

  「為免政務延誤,臣懇請陛下授予臣人事舉薦之權,由臣擇賢能之士,先行補上空缺,事後再由吏部追補文書。」

  這話一出,滿朝譁然。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雲。

  這是要做什麼?

  一個人,要兼管吏部的任免大權?

  張柬的頭才剛落地,他蘇雲就要做第二個張柬嗎?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御史顫顫巍巍地走出來,跪倒在地。

  「陛下,萬萬不可啊!吏治乃國之根本,人事任免,豈可一人獨斷!此例一開,國將不國啊!」

  「臣附議!」

  「請陛下三思!」

  稀稀拉拉跪下了一小片,但比起昨日張柬振臂一呼的盛況,已然是天壤之別。

  蘇雲看著他們,一言不發,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神情,仿佛在看一群跳樑小丑。


  龍椅上,女帝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看著蘇雲,眼神銳利。

  「蘇愛卿。」她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平定北境,清洗朝堂,皆有大功。但功是功,過是過。」

  「人事大權,關乎國本,確實不容一人獨斷。」

  她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

  「你之所請,朕,不准!」

  「昨日賜你的『代天行罰』金牌,暫由朕收回。你經略司總督之職,也過於勞心,便先卸下吧。」

  「你既為皇太女太傅,往後,便專心教導太女,為國儲才。其餘朝政,自有六部諸公。」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卸職?收權?

  這是……飛鳥盡,良弓藏?

  所有人都懵了,他們看向蘇雲,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蘇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緩緩抬頭,看著龍椅上那個面沉如水的女人,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錯愕,一抹不甘,最終,都化為了一片深沉的死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撩起衣袍,跪了下去。

  每一個動作,都顯得無比沉重。

  「臣……遵旨。」

  三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散朝後,蘇雲沒有回府。

  他一個人去了曾經門庭若市,如今卻冷冷清清的經省司衙門。

  徐耀祖跟在他身後,眼圈通紅,一臉的憤憤不平。

  「大人,陛下她……她怎麼能這樣!您為大周流過血,立過功,這才剛把那些蛀蟲清乾淨,她就……」

  「住口。」

  蘇雲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將總督大印從盒中取出,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摩挲著。

  「傳令下去,所有卷宗、帳目,封存檔點,三日內,移交戶部和兵部。」

  「大人!」徐耀祖急了,「那江南的商會,北境的互市,還有皇家錢莊……」

  「那是皇太女殿下的產業。」蘇雲淡淡道,「與我無關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再沒看那方代表著無上權力的大印一眼。

  首輔府。

  蘇雲一回來,就鑽進了書房,誰也不見。

  晚飯時,徐耀祖端著飯菜進去,卻被他揮手趕了出來。

  「拿走,沒胃口。」

  屋裡傳來一聲瓷器摔碎的脆響。

  徐耀祖站在門外,又是心疼,又是憤怒,急得直跺腳。

  西跨院裡,蘇振正百無聊賴地在院子裡踱步。

  他聽見了主院方向傳來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一個被他安插在首輔府廚房當雜役的遠房親戚,趁著送飯的功夫,已經將今日朝堂上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他了。

  被奪權了?

  活該!

  蘇振心裡痛快極了。

  他正得意,忽然聽見書房那邊又傳來了蘇雲壓抑著怒火的咆哮。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好一個女皇帝!好一個過河拆橋!」

  「不過才殺了幾個亂臣賊子,就急著收我的兵權,奪我的差事!」

  「她以為沒了屠刀,我蘇雲就只是一介書生嗎?!」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

  院牆隔得雖遠,但蘇雲的聲音里夾著內力,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傳到了蘇振的耳朵里。

  蘇振的眼睛,瞬間亮了。

  君臣失和!

  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連忙跑回屋裡,反鎖上門。

  他確認窗外無人,然後小心翼翼地從床板的夾縫裡,摸出了一小截被磨尖了的木炭。

  他脫下鞋子,從鞋底的夾層里,撕下一塊巴掌大的,用油紙包著的三層薄麻布。


  他趴在地上,借著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微光,就著粗糙的地面,將剛剛聽到的那幾句話,用歪歪扭扭的字,一字不差地寫了上去。

  寫完,他將麻布仔細疊好,重新塞回鞋底,又把木炭藏回原處。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貪婪而得意的笑容。

  情報到手了。

  現在,只需要等著一個機會,把它送出去。

  送給,它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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