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帶我們去見你們族中的長輩？」葉玄語氣溫和，「有些事情，我們需要當面求證。」
幾個少年面面相覷，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那為首的少年點了點頭。
「你們跟我來。不過……若是你們敢耍花樣，我們玄元帝族可不是好欺負的！」
他說著，努力挺起胸膛，試圖做出兇狠的模樣，卻只顯得更加可愛。
古野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連忙捂住嘴。
少年瞪了他一眼，轉身帶路。
穿過層層禁制，沿著蜿蜒的山道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隱藏於環形山脈腹地的巨大山谷。
谷中靈氣氤氳，古木參天，溪流潺潺，儼然一片世外桃源。
而山谷中央，一座古樸的道觀靜靜矗立，觀前匾額上，三個古樸的大字熠熠生輝。
玄元殿。
「族老，有人來了！」
少年一聲呼喊，道觀大門緩緩開啟。
一道蒼老而挺拔的身影，從門內踱步而出。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披玄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塵，周身氣息平和卻深邃如淵。
他雙目渾濁，但當目光落在葉玄身上時，那雙老眼中驟然爆發出兩道精光！
「這是……」
老者聲音微微顫抖，快步走下台階，在距離葉玄三丈處停下，鄭重一禮。
「老朽玄元帝族第七十三代掌教，玄真子，見過……見過……」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如何稱呼。
葉玄抬手虛扶，微微一笑。
「前輩不必多禮。在下葉玄，這幾位是我的道侶與兄弟。冒昧闖入，還望前輩見諒。」
「不冒昧，不冒昧！」
玄真子連連擺手，渾濁的老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爍。
「老朽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諸位，請隨老朽入殿一敘。」
「老朽，有很多話，要對你們說。」
眾人隨玄真子步入玄元殿。
殿內古樸簡素，並無太多裝飾，唯有一尊高達三丈的道像供奉於正中央。
那道像手持拂塵，身披玄色道袍，面容清癯，雙眸微闔，雖只是石胎雕塑，卻隱隱散發著一股歷經萬古而不朽的道韻。
「這是我玄元帝族始祖，玄元大帝的法相。」玄真子在道像前駐足，微微躬身一禮，而後轉身，示意眾人落座。
葉玄在主位一側坐下，楚婉兒四女立於其身後，古野則抱斧立於殿門處，警惕地掃視四周。
「前輩方才說，等我們等了很久？」楚婉兒率先開口，美眸中帶著一絲疑惑，「恕我直言，前輩應該並不認識我們，更不可能提前知曉我們會來此地。這『等』字，從何說起？」
玄真子聞言，枯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楚帝女所言極是。若按常理，老朽確實不可能知曉諸位會降臨此地。」
他頓了頓，拂塵輕輕一揚，渾濁的老眼中陡然綻放出兩道深邃的玄光。
「但，我玄元道統有一秘術，名為『玄元窺天術』。」
「此術，可窺探未來一角。」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凝。
窺探未來？
這等手段，便是天外天最頂級的占卜之道，也未必能做到。
「前輩的意思是……」虛玲瓏試探著問道，「你們算到了我們會來？」
「不是算到了『你們』。」玄真子緩緩搖頭，目光卻越過眾人，直直落在葉玄身上。
「是算到了他。」
葉玄眉頭微挑，與玄真子那深邃的目光對視。
「前輩確定？」
「絕無差錯。」
玄真子起身，走到那道像之前，伸手在道像底座某處輕輕一按。
嗡！
一道玄光自底座升騰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古樸的大字——
「萬古雷劫終化道，玄元帝女待君來。」
那字跡蒼勁，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某種玄之又玄的道韻，讓人一看之下，便覺心神震盪。
「這是……」
楚婉兒美眸圓睜，看向那行字。
「這是始祖當年隕落之前，以最後一絲帝元留下的箴言。」玄真子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敬畏。
「當年始祖與長生帝族初代族主聯手鎮壓邪帝，那一戰慘烈至極。始祖雖勝，卻也身受不可逆的道傷，隕落只在朝夕。」
「臨終之前，他強撐最後一口氣，施展了玄元窺天術，只為看一眼這方天地的未來。」
「然後，他留下了這十六個字。」
玄真子轉身，看向葉玄，目光灼灼。
「萬古雷劫終化道，這說的，便是雷道仙體。古籍有載，仙體者，歷萬劫而不滅，終將化道成仙。這世間，唯有仙體，當得起此語。」
「而第二句……」
「玄元帝女待君來，始祖預言，在未來某一天，會有一位身懷雷道仙體的存在，降臨九華山。而我玄元帝族的當代帝女，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殿中一片寂靜。
葉玄怔了怔，指了指自己，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前輩的意思……這個人，不會就是我吧？」
玄真子看著他，反問道：「敢問公子，這世間，可還有第二人，身懷雷道仙體？」
葉玄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楚婉兒等人面面相覷，也都愣住了。
這世間，確實只有葉玄一人，擁有九雷劫天仙體。
所以這箴言說的……
「可是……」虛玲瓏忍不住開口，「這箴言後半句，說的是『帝女待君來』，意思是……聯姻？」
她看向葉玄，又看向玄真子，美眸中滿是古怪之色。
玄真子鄭重頷首：「正是。」
「始祖預言，玄元帝女，將許配給那仙體之人，為……」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兩個字。
「帝妃。」
帝妃？！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殿中炸響！
楚婉兒、蘇冰妍、寂幽玄、虛玲瓏四女齊齊愣住，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葉玄身上。
那目光中有驚訝，有古怪，有促狹，還有一絲……
果然如此的瞭然。
葉玄：「……」
他摸了摸鼻子，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這是什麼情況？
墮帝秘境裡，凶靈圍攻，他借天劫滅敵，修為突破到三劫天尊，本以為接下來就是探索核心，尋找機緣。
結果機緣沒找到，倒是被一個道族掌教堵在殿裡，說他們帝女在等他，還要嫁給他做帝妃？
「咳咳。」
楚婉兒輕咳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她看向玄真子，語氣儘量保持平靜。
「前輩，這預言……我們當然願意相信。只是此事畢竟事關重大，那帝女她……」
「她，命不久矣。」
玄真子突然開口，打斷了楚婉兒的話。
那蒼老的聲音中，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悲愴與急切。
「什麼？！」
眾人齊齊色變。
玄真子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這位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玄元帝族掌教玄真子，對著葉玄，重重跪了下去！
枯瘦的身軀伏地，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公子！老朽求您！」
「救救帝女！救救她！」
這一跪，跪得猝不及防。
這一求，求得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