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虛空之中，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身著樸素灰色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身形佝僂，手持一柄拂塵，看起來與尋常道觀中掃地焚香的老道並無二致。
可當他出現的那一刻。
葉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老者，他看不透。
明明站在那裡，氣息卻仿佛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無跡可尋。
准帝。
而且，是准帝中的強者。
「老朽蓬萊，見過天帝子。」
老道微微欠身，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超然的氣度。
葉玄收起神通，微微頷首回禮。
「老宗主方才說……」
他直視那雙古井般的眼睛。
「知道我會來？」
老宗主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嗯。」
他點了點頭。
「四萬年前，天帝來過。」
「天帝說，日後，會有他的子嗣，來此求見。」
葉玄眉頭一皺。
「我父帝來過？」
「他……來帝宗做什麼？」
老宗主沒有回答，只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天帝子，請隨老朽入殿一敘。」
葉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抬步跟上。
身後，那些被定在半空的蓬萊修士，此刻終於恢復了自由。
一道道身影從空中墜落，狼狽不堪。
可他們看向那道遠去的白衣背影，心中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那就是……天帝子葉玄？」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震撼。
「四萬年前，傳說中的那位……」
「今日一見，方知何為雲泥之別。」
一名年輕的九劫天尊苦笑搖頭。
他曾無數次幻想，有朝一日能與那位傳說中的天帝子一戰，證明自己並不遜色。
可今日，人家甚至沒有正眼看他。
僅僅是那隨手一揮的餘波，便讓他毫無還手之力。
「皓月與螢火……」
另一人嘆息。
「螢火之光，豈敢與皓月爭輝？」
眾人沉默。
今日之後，蓬萊帝宗所有修士心中的那份傲氣，被徹底擊碎。
……
蓬萊殿。
古樸的大殿之中，陳設簡素，唯有幾幅山水畫卷懸掛於壁上，透著幾分清雅之意。
老宗主親自為葉玄斟上一杯靈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葉玄卻沒有心思品茶。
他直視老宗主，開門見山。
「老宗主，我父帝當年為何來此？」
「又為何說我會來？」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切。
這其中，必有隱情。
老宗主放下茶壺，在他對面緩緩落座。
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這才悠悠開口。
「天帝他……」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早就知道，他走之後，三千道洲會亂。」
葉玄眸光一凝。
老宗主繼續道。
「他也知道，帝子會來。」
「並且，會通過登天長階，重返天庭。」
葉玄眉頭皺得更緊。
「我父帝……他能預知未來？」
「嗯。」老宗主頷首。
「帝子有所不知。」
他放下茶杯，那雙古井般的眸子，直視葉玄。
「天帝他，在萬年之前，便已修至天帝境巔峰。」
「半步人仙。」
半步人仙！
這四個字，如同駭浪，衝擊著葉玄心間！
他父帝，不是大帝晚年嗎？！
不是說壽元將盡嗎？！
怎麼……是半步人仙？！
「半步人仙，並不會增加壽元。」
老宗主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緩緩解釋道。
「所以，說是大帝晚年，也沒錯。」
葉玄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在下界時，那些關於他父親的傳言。
都說葉天帝壽元將盡，閉關不出。
原來……
是因為他已踏上了那條路。
「天帝也知道，葉巡會勾結異域，禍亂三千道洲。」
老宗主繼續道。
「而如今……」
他頓了頓，聲音凝重。
「帝子還不知道，那葉巡，已經開始煉化天魔帝血。」
葉玄瞳孔驟縮！
「你說什麼？！」
「一旦他完全融合天魔血，便可成就『滅天帝體』。」老宗主皺眉。
「那帝體天賦雖不如仙體，卻可開啟連通界海的星門。」
「星門一開，異域大軍便可長驅直入。」
「屆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已再明顯不過。
天外天，將面臨滅頂之災！
「本帝子，絕不會讓他得逞！」
葉玄霍然起身，周身仙光涌動！
「開長階！」
「帝子！」老宗主也連忙起身，聲音凝重。
「您可想好了？」
他直視葉玄，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鄭重。
「一旦踏上登天長階，便再無回頭之路。」
「那是一條不歸路。」
「而且……」
他雙眸凝聚。
「您是仙體。」
「登天長階會根據攀登者的天賦，自動調整難度。」
「您越強，難度越大。」
「這條路，將是古往今來，最恐怖的一段路！」
葉玄負手而立，白衣如雪。
他看向老宗主，唇角微微揚起。
「老宗主……」
他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有成仙路恐怖麼？」
老宗主一怔，旋即搖了搖頭。
「自然沒有。」
「成仙路，是通往仙界的路，豈是登天長階可比？」
「那便是了。」葉玄輕笑一聲。
「我父帝，亦然不懼成仙路。」
他轉身，向殿外走去。
「我又有何懼？」
那白衣背影，挺拔如松，一步步消失在大殿之外。
老宗主怔怔地看著那道背影，良久，忽然笑了。
「天帝……」
他喃喃自語。
「葉玄帝子，果然沒有讓您失望。」
……
蓬萊帝宗，禁地。
這裡，是整座島嶼的最深處，常年被雲霧籠罩，不見天日。
此刻，老宗主立於一座古老的祭壇之前。
他抬手，打出一道道法訣。
嗡！
祭壇之上，光芒暴漲！
一道通體晶瑩的玉階，自光芒中緩緩升起！
那玉階寬約三丈，每一階都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帝威。
它延伸向上，越來越高，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雲霧繚繞的蒼穹之中，不見盡頭。
登天長階！
自蓬萊帝宗立宗以來，便矗立於此。
可從來沒有人，成功走到盡頭。
十萬年來，甚至沒有人，敢踏上一步。
此刻，整座蓬萊帝宗的修士，都感應到了那股波動。
一道道身影，從各處飛掠而來，落于禁地之外。
他們看著那道通天的玉階，看著那道立於階前的白衣身影，神色凝重。
葉玄轉身，看向老宗主。
「多謝。」
他微微頷首，算是道謝。
老宗主沒有言語，只是深深一揖。
葉玄不再多言。
轉身。
一步踏出！
轟！
當他的腳落在第一級玉階上的瞬間。
整座登天長階，驟然劇震！
那震動之劇烈，讓整座蓬萊島都為之搖晃！
下一刻！
嗡！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銀紫色仙光，自長階之巔轟然爆發！
那仙光沖天而起，直貫蒼穹，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銀紫之色！
風雲變色！
天地齊喑！
那股自長階中瀰漫而出的威壓，如同天塌一般，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蓬萊島上，無數修士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伏在地！
老宗主立於祭壇之側，面色凝重如水。
那股威壓，連他都感到心悸！
「這……這是……」
他喃喃自語，聲音都在顫抖。
「帝級難度……」
「登天長階的最高難度……」
「帝路！」
「這是唯有大帝，才能走過的路！」
他知道葉玄天賦絕倫，卻沒想到，竟恐怖至此！
以八劫天尊之身，引動帝級難度！
這是要讓他……死啊！
嗡！
仙光漸漸收斂。
那道通天的玉階，連同那道白衣身影，同時消失在虛空之中。
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那股殘留的威壓，還在天地間迴蕩。
老宗主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良久。
「宗主！」
一名長老衝上前來，臉色凝重。
「這……這長階的難度，遠超歷代任何一次！葉玄帝子他……」
老宗主緩緩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話。
他望向那片空蕩蕩的蒼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帝路已開……」
他喃喃自語。
「成與敗，生與死。」
「皆看他自己了。」
蓬萊島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在仰望著那片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