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白帝當面!」
葉玄回過神來,再次鄭重拱手,一揖到底。
「晚輩,孟浪了。」
白玉京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那姿態,瀟灑隨意,仿佛天地間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動容。
「等你百萬年了。」
他抬手,指向亭中那張白玉桌案。
「上來吧,喝一杯。」
葉玄深吸一口氣,拾級而上。
沿著那條繁花似錦的小路,他一步步走向山頂的亭台。
沒有壓力。
沒有威壓。
沒有任何阻攔。
仿佛這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拜訪,而非登天長階的最終考驗。
片刻後,他在亭中落座。
白玉桌上,已擺好兩杯靈酒。
酒色清澈,酒香沁人。
可葉玄還未開口,白玉京便忽然說道。
「你既然來到了本帝面前……」
他頓了頓,那雙如星辰般的眸子直視葉玄。
「說明你爹,已經危險了。」
葉玄剛坐下的身軀,猛然一震!
他霍然起身!
「前輩何出此言?!」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我父帝……他此前,來過這裡?!」
這白玉京明明被困於登天長階之內百萬年,如何知曉外界之事?!
「坐,莫急。」
白玉京笑了笑,抬手虛按。
那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葉玄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
可那雙眸子,依舊緊緊盯著白玉京。
「你爹,在萬年之前來過。」
白玉京端起酒杯,輕啜一口,悠悠說道。
「他與我飲了三杯酒,說了三句話。」
「然後,便踏上了成仙路。」
葉玄瞳孔驟縮!
萬年之前!
父帝果然來過!
「前輩……」
他直視白玉京。
「我父帝他,為何要去成仙路?」
白玉京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杯,那雙星辰般的眸子望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時間與空間。
良久。
「你可知,什麼是仙?」
他忽然問道。
葉玄一怔。
「仙……」
他皺眉思索。
「仙,不就是天帝之上的境界麼?」
「天帝之上,超脫輪迴,長生不死。」
白玉京搖了搖頭。
「那你可知,什麼是帝?」
葉玄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
「帝……」
他頓了頓。
「證道成帝,執掌一界法則,是為帝。」
白玉京依舊搖頭。
「你回答的,只是表象。」
他直視葉玄。
「我可以告訴你……」
他雙眸微眯。
「你爹,不是為了成仙。」
「他沒那麼蠢。」
葉玄眉頭緊鎖。
「前輩可知道,我父帝為何必須去成仙路?」
白玉京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爹本不是天帝之姿。」
他緩緩說道。
「他天賦雖不錯,卻遠不及那些真正的絕世妖孽。」
「可他偏偏修到了半步人仙,踏上了成仙路。」
他頓了頓。
「你可知道,這是為何?」
葉玄搖頭。
他和父親交流不多。
從小到大,父親對他,總是沉默寡言。
就連這次下界,其中謀劃,他也是後來才慢慢知曉。
「呵呵……」
白玉京輕笑一聲。
「因為……」
他直視葉玄。
「你是仙體。」
「而你,是他的兒子。」
葉玄渾身一震!
他怔怔地看著白玉京,腦海中仿佛有無數念頭翻湧,卻抓不住頭緒。
這之間……
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你還沒見過你娘吧?」
白玉京忽然又問道。
葉玄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雙手,在袖中猛然緊握!
「前輩……」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您……見過我娘?」
從出生起,他便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
他問過父親無數次,可父親每一次,都只是沉默。
「娘」這個字,一直藏在他心底最深處,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白玉京看著他,那雙星辰般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
「呵……」
他搖了搖頭。
「既然你爹沒說,那我自然也不能說。」
「你也不用問。」
他停下了。
「若是你還能見到你父親。」
「你會知道的。」
葉玄沉默了。
他低下頭,盯著面前那杯酒,久久無言。
白玉京也不催促。
他只是靜靜地喝著酒,看著遠方的青山白雲。
「你爹的那條路……」
白玉京忽然開口。
「不好走。」
他嘆息一聲。
「你啊,根本不知道你爹為了你,都做了什麼。」
「我是不讓他去的。」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可他,還是去了。」
「白帝前輩……」葉玄抬起頭,直視白玉京。
「我父帝他,究竟怎麼了?!」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切。
「那成仙路,究竟是什麼地方?!」
白玉京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他放下酒杯。
「但我能告訴你的,只有我自己的事。」
他頓了頓。
「你可知道,你爹是怎麼認識我的?」
葉玄一怔。
「晚輩不知。」
白玉京是上古時期的大帝。
理論上,他與他父帝,不可能相遇。
這一界,只能有一位帝境存在。
「嘿嘿……」
白玉京輕笑一聲。
「那些老傢伙,要麼蠢到去闖成仙路,要麼自斬一刀,封印在神源之中苟延殘喘。」
「可本帝多聰明?」
他搖頭晃腦,臉上滿是得意。
那模樣,哪有半分帝境威嚴,分明是個頑童。
「本帝證帝之後……」
他倏然唇角揚起。
「直接就去了成仙路!」
葉玄瞳孔微縮。
「前輩也闖了成仙路?」
可傳說中,成仙路一去不返!
「沒啊!」
白玉京擺了擺手。
「本帝可沒那麼蠢,去送死。」
他神秘一笑。
「本帝也用神源自封了。」
「只是,本帝把自己封在了成仙路的入口!」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不用自斬一刀,依舊能保住帝境修為!」
「本帝是不是很聰明?!」
葉玄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得意洋洋的白帝,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把自己……
封在了成仙路的入口?!
還能有這種操作?!
難怪古籍記載,白帝證帝之後便神秘消失!
原來,他根本沒去闖成仙路,也沒自封於神源之中!
他直接把自己封在了成仙路的入口!
進可攻,退可守!
「前輩……」
葉玄深吸一口氣。
「您這……」
白玉京眨了眨眼。
「怎麼,是不是很佩服本帝?」
葉玄:「……」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位白帝,和他想像中的帝境,完全不一樣。
可不知為何。
他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親切。
這少年大帝……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