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長老居高臨下,看著下方塵土中蜷縮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冷酷而滿意的弧度,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蟲子。
「躲?我看你往哪躲。」
他以為林羽最後關頭轉身,是想避開要害,卻不過是徒勞。
這鍊氣四層的小子,受了他近乎全力的一掌,此刻絕對已重傷垂死了。
五長老並未急著下去查看,只是再次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散發著危險波動的土黃色靈光。
準備給下方那不知死活的小子,補上最後一擊,徹底了結。
然而,就在他掌心靈光即將拍出的剎那——
「嗖——!」
下方塵土中,那道本應奄奄一息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猛地彈射而起!
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和角度,如同離弦之箭,悍然撲向旁邊的黑衣人!
這一下變故太過突然!
誰也沒想到一個鍊氣四層,硬接了築基中期一掌後,還能爆發出如此迅猛凌厲的反擊!
那名宇族的黑衣人,只覺眼前藍光一閃,想反應已來不及!
「噗嗤!」
林羽帶著滿腔恨意,將秋水劍自黑衣人胸前刺入,透背而出!
黑衣人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茫然。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隨即眼神迅速渙散,軟軟倒了下去。
「嗯?!」
五長老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詫之色,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竟還能動?!硬受老夫一掌,居然還有餘力偷襲殺人?!」
他哪裡知道,就在林羽摔落地面,看似失去反抗能力的短暫時間裡。
他懷中的林如萱,正拼盡全力,不計損耗地輸出著自己最精純的本源生命靈力!
林如萱的本體是如萱靈草,本就擁有世間頂級的治癒之力。
化形之後,又吸收了龍珠中蘊含龐大生機的水系龍元。
其治癒能力更是發生了某種質變,帶著一絲龍族特有的強大修復特性。
此刻,她正將自己的小手,緊緊貼在林羽胸口。
帶著磅礴生機的靈力,迅速滲入林羽的骨血之中,迅速修復他的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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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生生將林羽,從重傷瀕死的邊緣拉回來。甚至恢復了一定的行動和戰鬥能力!
林羽一擊得手,不再戀戰。
他低頭,隔著被鮮血浸透的破碎衣襟,輕輕按了按胸口那團小小的存在。
如萱。
他不能死。
不是怕死,是不能讓她陪著自己死。
「走!」
林羽沒有半分猶豫,甚至沒有抬頭再看屋頂上那陰鷙老者一眼,猛地拔起插入地面的秋水劍,轉身便向巷子深處掠去!
「該死!他要跑!」
「攔住他!」
屋頂上、巷口的黑衣人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紛紛拔腿追擊。
五長老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枯瘦的手掌猛然握緊,指節發出咔咔脆響。
他活了兩百多年,親手屠滅的家族不下五指之數,何曾在一個鍊氣四層的漏網之魚身上,折損過族人、丟過這般顏面?
「追!」他的聲音如同淬了寒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林羽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殘破的青色流光。
他對東洛城的地形並不熟悉,這幾日除了萬寶閣、百鍊坊和這間客棧,幾乎沒去過其他地方。
但他心中有一個清晰的目標——雲崖渡口。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後方,密集而急促的破空聲越來越近。
宇氏族人畢竟是訓練有素的精銳,即便在夜間追擊,也保持著嚴謹的隊形和壓迫感。
尤其是那五長老,身為築基中期修士,其遁速遠非林羽這個重傷的鍊氣四層可比。
僅管林羽拼盡全力,雙方的距離仍在無可挽回地縮短。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林羽甚至能聽到身後那五長老陰冷的呼吸聲,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即將鎖定他後心的恐怖氣機。
他咬緊牙關,強行催動丹田中最後一絲本源靈力,盡數灌入雙腿。
前方,夜風陡然變得潮濕而凜冽,裹挾著濃郁的海腥味撲面而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越來越清晰,如同戰鼓,又如同催命的喪鐘。
雲崖渡口,到了!
高聳的海崖如刀削般陡峭,崖邊稀疏地停靠著幾艘小型飛舟,更有幾艘巨大的客運飛舟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停泊在陣法光芒籠罩的泊位上。
夜已深,渡口巡邏的守衛只有寥寥數人,遠遠看到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如鬼魅般衝來,嚇得紛紛後退,竟無人敢上前阻攔。
林羽沒有片刻停留。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飛舟一眼。
目標從來就不是飛舟。
他徑直衝向海崖邊緣那最陡峭、最險峻的一角,腳下沒有絲毫減速。
崖邊,海浪在百丈之下咆哮,黑色的海水如同巨獸張開的深淵巨口,翻湧著白色的泡沫,等待著吞噬一切。
身後,五長老的怒喝如驚雷炸響:「小畜生,你敢——!」
一隻巨大的、凝聚著恐怖土黃色靈力的巨掌虛影,從後方破空而來,攜帶著摧城拔寨的威勢,直直抓向林羽的後心!
林羽沒有回頭。
他只是在那巨掌臨身的最後一刻,猛然向前一躍——
身體騰空的瞬間,夜風在耳畔呼嘯,破碎的衣袂在身後獵獵飛揚。
他低頭,隔著被鮮血浸透的衣襟,輕輕按了按懷中那團溫熱的小小生命。
然後,他放任自己墜入那片無盡的黑暗與轟鳴之中。
「噗通——!」
沉悶的入水聲,瞬間被海浪的咆哮吞沒。飛濺的水花在月光下碎成千萬點銀光,轉瞬便與洶湧的海水融為一體,再無痕跡。
五長老衝到崖邊,探身向下望去,只看到漆黑一片、翻湧不休的海面,以及拍打在礁石上粉碎的白色浪花。他周身澎湃的靈力無處發泄,一掌狠狠拍在崖邊一塊數人高的巨石上——轟然巨響中,巨石四分五裂,碎石滾落崖下,同樣被海浪吞噬。
「長老……」一名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搜!」五長老的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淬著寒冰,「封鎖渡口,盤查所有離港飛舟!傳訊附近海域巡邏的族人,一旦發現此人蹤跡,立即格殺!」
他頓了頓,從袖中再次取出那枚血親羅盤。
羅盤中心的血液依舊微微蠕動,射出的紅光直直指向崖下那片翻湧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