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阮看著梁賢帝掙扎,彎腰坐了回去,眼看著他憤怒,憎恨,卻又一點點的變成無奈。
梁賢帝再難言語,連手都抬不起來,唯有那雙眼睛還泛著犀利的神色,氣勢不減,令人心驚。
可徐阮又怎會怕他?
直到屋內香味散去後,東西都被處理乾淨了,徐阮才開口叫來了李公公:「皇上有些不對勁,速傳太醫!」
李公公聽聞動靜立即進殿,乍一看梁賢帝說不出話來,先是一愣後趕緊叫人去請太醫。
很快太醫來了,給梁賢帝診斷之後確定為中風,需要調養些日子。
徐阮看向了梁賢帝眼底的憤怒,皺了皺眉,對著李公公道:「去傳太子!」
李公公哪敢耽擱二話不說趕緊去請。
半個時辰後裴允趕來。
此時內殿還有數位太醫診脈,統一口徑,梁賢帝是縱慾過度中風了,需要靜養,不宜勞心費神。
「荒唐!」徐阮怒了:「這話若是傳揚出去,一國之君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說罷徐阮又看向了李公公:「皇上替太后守了三月,不是沒有踏入後宮麼,怎會突然如此?」
李公公一聽腳下發軟:「回皇后娘娘話,皇,皇上接連一個月內並未停下召幸,都是召去太極殿寵幸後再悄悄送回去。」
徐阮故作惱怒:「混帳東西!太醫早就勸說皇上節制些,怎還敢縱容皇上胡來,為何不勸著點?」
「皇后娘娘恕罪,老奴該死。」李公公磕頭求饒。
徐阮並不打算罷休叫人將彤史取來,上面記載著太后死後的第三日,就沒停過。
名單上足足七八十次。
她眼皮一跳,對著蘇青說:「將太后喪期被臨幸之人全部灌下絕子湯,送去皇陵!」
蘇青點頭。
幾位太醫跪下,面露惶恐。
徐阮鐵青著臉:「國不可一日無君,從今日起就讓太子代為監國,皇上去太極殿休養,等病養好了再做其他打算。」
無一人反駁
梁賢帝送去太極殿時,裴允去了早朝,李公公作陪宣稱梁賢帝得了急症,需休養,朝堂暫由太子代管。
「皇上怎會突然病了?」
「病得如何?」
「這太突然了。」
百官之中有不少人不服氣,個個追著要見梁賢帝一面,裴允便點了五位大臣去太極殿。
五人去了太極殿見過梁賢帝中風,還有數位太醫在一旁守著,更得知真正原因後,個個面色漲紅又羞愧。
數月前梁賢帝就已經召過太醫,也傳出縱慾過度的消息,當時還有大臣勸誡,沒想到真的出事了。
所以五位大臣也不好說什麼,回到朝堂後一改剛才的姿態,同意了太子代理朝政。
至於梁賢帝得了什麼病,五人也是一口咬定是中風了。
太子順利代政。
一眨眼又過了兩個月,太子忙得腳不沾地,他地位不穩,多少人質疑阻撓,短短兩個月已經瘦了一大圈。
「你是皇上親封的太子,想做什麼名正言順,新君上任之前,總要殺幾個立威的。」徐阮勸。
不僅如此徐阮還時不時地召見林常在和淑貴人,偶爾給幾句提點。
「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們也不想留在後宮蹉跎餘生吧?」徐阮打量著二人:「本宮可以像二位許諾,他日太子順利登基,本宮第一件事就放了你們出宮。」
徐阮眼裡透著殺氣。
林常在和淑貴人對視一眼,這個節骨眼上二人已經沒了別的選擇,咬咬牙紛紛點頭答應。
她們二人誰也不願意留在後宮,誰不惦記著出宮享福?
不止是林常在和淑貴人,但凡是後宮妃嬪家中有人入朝為官者,都被徐阮一一談話。
半個月後,效果顯著
朝中刁難太子的人越來越少
年底坤和宮傳來消息,陳貴妃快不成了,徐阮聽後立即趕去,來到坤和宮果然看見了貴妃奄奄一息的模樣,她蹙眉:「不是已經停了藥麼,怎麼越來越重了?」
「是臣妾不願意繼續活下去了。」陳貴妃搖頭,眼裡全都是釋然。
「皇上活不了多久,你再堅持堅持,待來年開春你就可以去鄆城和辰王團聚了。」徐阮扶著陳貴妃的手道。
陳貴妃搖頭:「臣妾不想死在異鄉。」
徐阮不明白陳貴妃為何這麼執著,心口有些恨鐵不成鋼:「沒有人威脅你了,為何還要尋死?」
若不是給貴妃爭取一條活路,她又怎會著急對梁賢帝下手?
現在好不容易將梁賢帝困住了,陳貴妃還是一意孤行。
「臣妾的身子骨早就壞了,一日日的受病痛折磨,看著容顏枯萎,臣妾痛不欲生。」陳貴妃拉住了徐阮的手:「臣妾想求個解脫。」
徐阮蹙眉,又氣又惱:「說來說去還是不信任本宮!」
二人爭執許久
「太子仁厚,不是皇帝那樣擅猜忌,本宮信得過他,太子也保證過,絕不會動陳家和辰王,你這又是何苦?」徐阮氣得不輕。
陳貴妃搖頭,握緊了徐阮的手:「臣妾並未說太子不好,只是朝堂根基並非想像那麼簡單,臣妾這一條命已經活得夠久了,臣妾要讓皇上看著那群忠心耿耿的臣子們一個個如何背叛的!」
後來徐阮明白了。
陳貴妃早就收集好了梁賢帝謀害太后,謀害她自己的罪證,陳,凌,還有十幾位大臣都在場。
鐵證如山,眾人沉默。
「皇上容不下忠臣,不堪為君!」陳老大人憤恨不已:「自皇上上位後,又有多少大臣死於非命?」
有了陳貴妃的推波助瀾,原本還不願意站隊太子的人,不再處處阻攔,反而擁立太子。
這日
徐阮去了太極殿,說起了朝堂上的事,梁賢帝雖口不能言手不能動,但還是有意識的。
聽了徐阮的話,胸膛劇烈起伏。
午膳時坤和宮傳來消息陳貴妃娘娘薨了,徐阮一愣,鼻尖酸澀,目光再看梁賢帝時,陰狠又無情。
這眼神看的梁賢帝心頭一陣陣發顫。
徐阮驀然站起身,目光緊擰看向梁賢帝:「皇上,臣妾忘了告訴您,您心心念念想要除掉的八皇子還活著。」
梁賢帝眼眸徒然瞪大,滿臉都是不可思議,努力抬起手指向了徐阮,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起伏的胸膛在一剎那後重重落回,變得微弱起來。
可徐阮的嘴還沒停:「說不定將來還有一日要繼承皇位。」
開口一句話嚇得梁賢帝瞳孔驟然一縮,呼吸變得急促,不知過了多久,呼吸漸漸沒了。
蘇青上前摸了摸,朝著徐阮搖頭:「娘,娘娘,皇上駕崩了。」
帝崩,全國哀悼
喪鐘足足響了九下
議政殿內設靈堂
第三日
太子登基,改國號東梁,稱東梁帝,並下旨追封陳貴妃為敦肅皇后,以太后之尊落葬。
次日封徐阮為瑞惠皇太后,賜居慈寧宮
同日封裴靖為靖王,淑貴人為淑太妃,封裴璟為璟王,林常在為林太妃,賜二人出宮。
並對外宣稱梁賢帝有旨,喪事一切從簡,諸位王爺不必回京奔喪,每人抄經一年即可。
第一時間安撫了要挑事的人,給足了體面。
還有一些人從侯爺變成了國公,從國公變成了異姓王,一番封賞下來,裴允的繼位極是順利。
徐阮搬去了慈寧宮後仍是徹夜難眠
偶爾裴允會來,尊她為太后,並將六宮大權仍交給她,徐阮道:「你雖為帝,也不可掉以輕心,大權分散,還需步步籌謀將權一點點抓在自己手裡才算是徹底坐穩了皇位。」
「是!」
一晃又是三年
徐阮的太后地位越來越穩固,偶爾有人頂撞,或是參奏到了御前,不等發作,就被裴允給壓下來。
「皇上,你登基三年後宮也該添人口了。」徐阮提醒。
裴允卻搖頭:「朕答應過太后,五年之內都不會讓後宮有子嗣,暫不著急。」
「可那幫大臣……」
「朕壓得住。」
徐阮盯著裴允看了兩眼,也不好繼續逼迫。
只是往後裴允來慈寧宮的日子越來越頻,有時下了朝就來,快要傍晚才離開。
偶然間後宮傳出流言蜚語,但第二天又沒了。
裴允來慈寧宮的次數少了。
徐阮的打扮也越來越老氣橫秋,衣裳全都是暗沉顏色,鬢間珠釵換做了寶石金釵,沉穩中不失肅穆。
一個忙於政務
一個忙於後宮
裴允登基滿十年,他站在慈寧宮院內眺望著那一抹身影,徐阮瞧見了,道:「皇上能有今日來之不易。」
「那太后呢?」
徐阮眉心一跳:「皇上在哀家心裡無人取代,哀家能為皇上豁出去性命,但哀家不能毀了皇上。」
裴允聽後莞爾一笑:「沒有利用?」
「起初有,再後來沒有。」徐阮說得坦蕩,眸光澄澈經得起打量,裴允笑:「朕信得過太后,從未質疑。」
那年杏雨時節,兩人說過之後就再沒提及,但裴允仍時常來坐坐,有時一杯茶,有時一盤棋,偶爾吃塊點心他已是極滿足。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