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寂靜的可怕。
每一個守夜人都死死地盯著城下那幾個不速之客。
即便在寒風中,他們握著武器的手心裡也全都是汗。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傳說中帶來長夜與死亡的怪物,現在居然學著人類的樣子,跑來當信使了?
這比它們直接衝上來攻城還要讓人感到恐懼。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大人……」
一名遊騎兵顫抖著開口。
「它們……它們到底想幹什麼?」
傑奧沒有回答,他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充滿了凝重與困惑。
他當了一輩子守夜人。
見過野人,見過巨人,甚至見過屍鬼。
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打開城門。」
一個年輕而又堅定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所有人猛地回頭,看向說話的人。
瓊恩·雪諾。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絞盤邊,手裡握著冰冷的鐵鏈。
「瓊恩!你瘋了?」
一名黑衣兄弟失聲叫道。
「你想放它們進來?」
「不,」
瓊恩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視著傑奧·莫爾蒙。
「我去拿信。」
「不行!」
「這是陷阱!」
「雪諾,你這是去送死!」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他們看來,這無疑是異鬼的陰謀。
它們用一封信當誘餌,就是想引誘他們打開城門,或者騙一個倒霉蛋出去送死。
瓊恩沒有理會這些嘈雜的聲音。
他只是看著傑奧·莫爾蒙。
他知道,這裡真正能做決定的人,只有這位老人。
傑奧的目光在瓊恩年輕而又倔強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他看到了那雙屬於史塔克家族的眼眸。
那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責任感。
「它們沒有表現出敵意。」
傑奧緩緩開口,壓下了所有的騷動。
他指著城下的異鬼。
「如今魔法已經失效,如果它們想衝進來殺人,我們又不是林恩,這裡沒幾個人能從它們手裡活下來。」
「那封信是寫給林恩的。」
「林恩現在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他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傑奧深深地看了一眼瓊恩。
「帶上白靈,注意安全。」
這就算是批准了。
「莫爾蒙大人!」
「這太冒險了!」
「讓他去吧。」
一個低沉的嗓音響起,制止了還想勸說的人。
首席遊騎兵,班揚·史塔克。
他走到瓊恩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史塔克家的人,從不畏懼危險。」
班揚的眼神里充滿了讚許與擔憂。
「去吧,我們在城牆上掩護你。」
瓊恩重重地點了點頭。
巨大的冰原狼白靈從陰影中走出,無聲地跟在了他的身邊。
「吱嘎——」
沉重的城門被拉開一道僅容一人一狼通過的縫隙。
刺骨的寒風瞬間倒灌進來。
瓊恩沒有絲毫猶豫,握緊了手中龍晶長劍,一步踏入了風雪之中。
城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白靈,以及前方那幾個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身影。
一百米的距離。
瓊恩能感覺到城牆上無數道緊張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更能感覺到前方那幾個怪物投來那毫無溫度的注視。
那雙燃燒著藍色火焰的眼睛,不帶任何感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白靈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渾身的白毛都炸了起來,緊緊地護在瓊恩身側。
瓊恩不是沒跟這些死人打過交道。
可在這種被營造起來的氛圍中,還是被搞得有些緊張。
終於,瓊恩走到了那個為首的異鬼面前。
他停下腳步,與那雙藍色的眼睛對視。
異鬼沒有動,只是緩緩地將手中的樹枝和冰晶捲軸遞了過來。
它的動作自然,沒有任何威脅性。
瓊恩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伸出手,用劍鞘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兩樣東西。
確認沒有危險後,他才迅速將東西接了過來。
就在他接過東西的瞬間,那幾個異鬼和屍鬼仿佛完成了任務一般,轉身,沉默地,一步步走回了風雪深處。
直至最終消失不見。
來得詭異,走得乾脆。
瓊恩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東西,感覺像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直到城門再次打開,班揚和幾個遊騎兵衝出來將他拉了回去,他才猛地回過神。
……
總司令塔樓。
壁爐里的火焰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房間裡的寒意。
那根魚梁木樹枝和冰晶捲軸,被放在桌子中央。
樹枝還在流淌著鮮紅的樹脂,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芬芳。
很明顯,這也是舊神賜福之物,雖然伊蒙師傅死了,他們不知道這玩意兒的具體名字,但看起來要比他們找到的強得多。
很有可能是在世界的最北部,那片從沒有活人涉足過的領域獲取而來。
而那片冰晶,即便在溫暖的房間裡,也絲毫沒有融化的跡象,反而還在向外散發著寒氣。
傑奧·莫爾蒙、班揚·史塔克,還有幾個守夜人的高層圍在桌邊,神色凝重。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一名事務官看著那捲軸,滿臉忌憚。
「是夜王的信。」
傑奧的聲音無比肯定。
「我們要把它送給林恩?」
班揚皺起了眉頭。
「瓊恩,你得走一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瓊恩身上。
瓊恩點了點頭,這是應有之義。
「可是……」
一個學城新來的學士遲疑地開口。
「瓊恩是守夜人,他的誓言……」
「我將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將不戴寶冠……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這誓言,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曾念過。
它意味著與過去的一切徹底割裂。
南下送信,介入王國南方的戰爭,這無疑是違背誓言的行為。
「放屁的誓言!」
傑奧·莫爾蒙猛地一拍桌子。
他那隻作為寵物的烏鴉被嚇得嘎嘎亂叫。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怒意。
但即便傑奧·莫爾蒙已經不再貴為總司令,其他人也都是乖乖低著腦袋聽著訓話。
「長城都快塌了!」
「我們拿什麼守護王國?」
「用我們這一千來個人嗎?!」
他指著窗外那片茫茫雪原。
「我們的糧食從哪來?冬衣從哪來?武器從哪來?」
「以前靠臨冬城,靠南方的貴族施捨!」
「現在呢?現在全都要指望林恩!」
「指望他的龍臨堡!」
「指望他從厄索斯運來的商船!」
傑奧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如果林恩輸了,萊莎·艾林和佛雷家控制了河間地,掐斷了北境的補給線,我們所有人都得在這裡活活餓死、凍死!」
「到那個時候,你去跟異鬼念你的狗屁誓言嗎?!」
「然後異鬼把美味的烤鹿肉送到你們嘴邊,伺候你們吃喝嗎?」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啞口無言。
這是一個最現實,也最殘酷的問題。
守夜人的榮耀填不飽肚子。
「幫助林恩,就是幫助我們自己!」
傑奧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強硬。
「誓言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向瓊恩,眼神變得銳利。
「瓊恩,你此行南下,不是為了史塔克,也不是為了爭奪榮寵。」
「你是為了長城,為了守夜人軍團的存續!」
「這不算違背誓言,這恰恰是在履行你作為『守護王國堅盾』的最高職責!」
老人這番偷換概念卻又擲地有聲的話,讓瓊恩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是啊,守護王國。
如果黑城堡里的人都死絕了,誰來守護,這還有什麼意義?
「我明白了,莫爾蒙大人。」
瓊恩鄭重地點頭。
「很好。」
傑奧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不過,凡事要講究方法。」
他壓低了聲音,像一隻循循善誘的老狐狸。
「你這一路上,不要暴露自己守夜人的身份。」
「就說,你是臨冬城派出的信使,或者乾脆說是我這個老頭子派去給林恩大人道賀新婚的使者。」
「只要沒人知道你是守夜人,那就不算違背誓言,明白嗎?」
瓊恩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地教自己如何鑽空子的總司令,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還可以這麼玩?
「我跟你一起去。」
一直沉默的班揚·史塔克,突然開口。
「班揚?」
傑奧有些意外。
「奈德是我唯一的親人,羅柏和瓊恩是我的侄子。」
班揚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的家人要去打仗了,我怎麼能安安穩穩地待在這裡?」
他看向傑奧,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
「就讓我……送瓊恩這一趟吧。」
傑奧·莫爾蒙看著他。
許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史塔克的血終究是熱的。
即便在這冰天雪地中,也同樣沒有冷卻。
「好吧。」
傑奧點了點頭。
「多一個人,也多一份照應。」
「立刻出發吧。」
「把賜福之物和信都安全地交到林恩手中。」
……
很快,兩匹快馬悄悄地離開了黑城堡。
他們沒有穿守夜人的黑衣,而是換上了普通的皮甲和斗篷。
就像兩個最尋常的北境旅人。
瓊恩懷裡揣著那個散發著寒氣的冰晶捲軸,只覺得它重若千鈞。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殘破的冰雪長城,心中五味雜陳。
他即將踏上一場未知的旅途。
他要去尋找那個已經成為他妹夫,也成為整個北境焦點的男人。
他要去送一封來自長夜主宰的信。
沒人知道那信里寫了什麼。
也沒人知道,當林恩打開那封信時,這個世界的命運又會走向何方。
風雪,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