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儲藏室的木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只有蘿絲琳·佛雷一人。
她手中端著一個木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和一塊黑麵包。
米蘭達抬起頭,用那雙依舊充滿敵意的眼睛看著她。
「滾出去!」
蘿絲琳沒有說話。
她只是將木盤放在地上,然後蹲下身,解開了綁在米蘭達腳上的繩索。
米蘭達一愣。
她活動了一下早已麻木的雙腳,警惕地看著蘿絲琳。
「林恩大人讓我給你鬆綁。」
蘿絲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他說,讓你吃點東西,恢復些體力。」
「恢復體力?」
米蘭達冷笑一聲。
「好方便他的人來折磨我嗎?」
「不是的。」
蘿絲琳搖了搖頭。
「林恩大人說,他會讓你親眼見到拉姆斯大人,他要讓你知道,他沒有撒謊。」
聽到這話,米蘭達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不安的感覺,瞬間纏上了她的心臟。
但她還是強撐著,嘴硬道。
「我等著!」
「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能耍出什麼花樣!」
她沒有再拒絕食物。
她抓起那塊黑麵包,狠狠地咬了一口,又端起那碗肉湯,大口地喝著。
她需要力量。
她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去戳穿那個男人卑劣的謊言,去迎接她的拉姆斯大人!
蘿絲琳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神複雜。
真是一個可悲的女人。
連自己一個外人都能輕易地看出來。
拉姆斯並不愛她。
可米蘭達當局者迷,並為之深信不疑。
實在是可悲。
也好,林恩大人這麼做,就當是為了給她解脫。
蘿絲琳完全能理解林恩的行為。
……
臨冬城的地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靜。
拉姆斯沒有再嘶吼,沒有再撞牆。
他就那麼蜷縮在牢房的角落裡,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屍體,一動不動。
額頭上的傷口已經凝固,乾涸的血跡讓他那張英俊的臉龐顯得格外猙獰。
突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甬道的盡頭傳來。
拉姆斯那死灰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他緩緩地抬起頭。
火光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牢房門口。
奈德·史塔克。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士兵,押著一個被麻布頭套罩住腦袋的人。
「拉姆斯·雪諾。」
奈德的聲音,冷得像北境的寒冰。
「你的同夥。」
拉姆斯的瞳孔猛地一縮。
奈德對著身後的士兵點了點頭。
士兵粗暴地扯下了那人頭上的麻布頭套。
米蘭達!
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絲驚魂未定。
當她看到牢房裡那個熟悉的身影時,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
「拉姆斯大人!」
她激動地叫喊著,想要衝過去,卻被士兵死死地按住。
拉姆斯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緩緩地低下了頭。
「帶她進去。」
奈德冷冷地命令道。
獄卒打開了牢門。
米蘭達被士兵粗暴地推進了牢房。
她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但她毫不在意。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拉姆斯的面前,想要抓住他的手,卻被拉姆斯下意識地躲開了。
米蘭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拉姆斯大人……您……您怎麼了?」
她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你為什麼要來?」
拉姆斯的聲音低沉。
「我……」
米蘭達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這個蠢女人!」
拉姆斯突然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米蘭達,裡面充滿了怨毒與憤怒!
「誰讓你來的!」
「誰讓你當初殺了那個衛兵的!」
「你要是沒殺人,咱們還有可能被寬大處理。」
「可你這個蠢女人把一切都毀了!」
「你把我們的一切都毀了!」
拉姆斯猛地撲了上去,雙手死死地掐住了米蘭達的脖子!
米蘭達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她甚至忘了反抗,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而面容扭曲的男人。
這不是她的拉姆斯大人。
她的拉姆斯大人,雖然殘忍,雖然冷酷,但他的眼神永遠是那麼的優雅,那麼的從容。
而眼前的這個人……
他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狗!
「拉姆斯!住手!」
奈德·史塔克的一聲怒喝,將拉姆斯從瘋狂中驚醒。
拉姆斯像是觸電一般,猛地鬆開了手。
米蘭達癱倒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空氣湧入肺部,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比窒息更痛苦的刺痛。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拉姆斯。
「為……為什麼?」
「為什麼?」
拉姆斯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了冰冷的石牆上。
「米蘭達……我的米蘭達……」
他喃喃自語著,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掙扎與痛苦。
「你知道嗎?」
「他說,只要我肯為他效力,他就可以饒我一命。」
「他甚至……甚至答應我,等我配合他攻下恐怖堡,他會讓我追求珊莎·史塔克。」
珊莎·史塔克!
聽到這個名字,米蘭達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個高貴、美麗,面容像瓷娃娃一樣精緻的史塔克家長女!
拉姆斯曾經無數次在她面前,用一種近乎痴迷的語氣,描述著要如何將那隻高傲的北方小母狼變成他最完美的收藏品!
「可你……可你這個蠢貨!」
拉姆斯的聲音再次變得尖利起來!
「你殺人的行為,現在成了他們威脅我的籌碼!」
「他們讓我選!」
「在你和我的前途之間做選擇!」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米蘭達。
米蘭達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想起了林恩在儲藏室里對她說的話。
「你的拉姆斯大人,想用你的肉體來換他的命。」
不……
不會的……
那只是謊言……
「拉姆斯大人……」
米蘭達的聲音,帶著一絲卑微的乞求。
「您……您會救我的,對不對?」
「我們是一起的……我們說好的,要一起面對任何事情……」
「救你?」
拉姆斯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而又冰冷的笑容。
「你真是天真的可愛啊,米蘭達。」
「我為什麼要救你?」
「你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
「一條……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用處的母狗。」
「你知道嗎?」
「只要我能說服你,讓你心甘情願地去伺候他,取悅他,林恩不但會放了我,還會把整個恐怖堡都交給我。」
「而你,我的米蘭達。」
拉姆斯緩緩地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像是在安撫一隻寵物般,輕輕地撫摸著米蘭達那冰冷的臉頰。
「你現在,是我獻給新主人的……一份小小的禮物。」
「去吧,去取悅他。」
「用你那卑賤的身體,去換取我光明的未來。」
「這是你,作為我最忠誠的獵犬,最後一次為我服務的機會。」
拉姆斯的聲音溫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語。
可每一個字,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將米蘭達的心,一片一片凌遲得鮮血淋漓!
整個世界在她的耳邊轟然倒塌。
她所有的信仰,所有的愛戀,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都化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米蘭達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看著他那張英俊而又陌生的臉。
看著他那雙淡藍色眼眸中,那毫不掩飾的冷漠與無情。
她終於明白了。
林恩沒有撒謊。
撒謊的,是她自己。
是她用自己親手編織的謊言,來欺騙了自己這麼多年。
自己不是他的知己,不是他的愛人。
她只是一條狗。
一條可以隨時被犧牲,被當成禮物送出去的……狗。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絕望的悲鳴從米蘭達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硬生生地撕成了兩半。
一半在哀嚎,一半在冷笑。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她看著拉姆斯。
那雙原本兇狠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好。」
米蘭達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一個字。
「如你所願,我答應你就是。」
說完,米蘭達緩緩地站起身,沒有再看拉姆斯一眼。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牢房外。
她的腳步,異常的平穩。
她的背影,異常的決絕。
地牢的鐵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隔絕了拉姆斯那壓抑的,仿佛在慶祝勝利的低笑聲。
當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甬道的盡頭。
牢房裡,那個靠在牆上,低聲笑著的「拉姆斯」,身體突然一軟,癱倒在地。
他費力地抬起手,揭下了臉上那張薄如蟬翼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蘿絲琳那張蒼白而又驚魂未定的臉。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剛才的每一句台詞,每一個動作,都耗盡了她所有的心力。
但她做到了。
她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冷酷、無情、背信棄義的瘋子。
蘿絲琳抬起頭,看向牢房外。
角落的陰影里,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是剛剛摘掉奈德面具的林恩。
他看著癱倒在地的蘿絲琳,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做得很好,我的小侍女。」
「你的演技比我想像的還要出色。」
「看來,你很有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