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城,太后寢宮。
瑟曦·蘭尼斯特將自己浸在盛滿滾燙熱水的浴桶里,水面上漂浮著玫瑰花瓣。
她閉著眼,試圖用這滾燙的溫度,驅散那股從心底滲出的寒意。
可沒用的。
喬弗里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還插在她的心口。
「你就是一個不知檢點的女人!」
「一個連自己家人都勾引的……賤人!」
「你和女支院裡那些用身體換錢的女人,有什麼區別?!」
孽子!
她用盡一生去愛護,去縱容,去為他鋪平道路的兒子,竟然用最惡毒的語言來辱罵她。
而她的父親,泰溫·蘭尼斯特,那個永遠冷靜,永遠正確的男人。
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又要把自己當做一匹待價而沽的母馬,像賣給勞勃一樣,又賣給了高庭的提利爾。
在她的兒子眼裡,她是個不知廉恥的蕩婦。
在她的父親眼裡,她是一匹可以隨時用來配種,換取利益的母馬。
經歷過悲劇,本以為噩夢結束了,結果還要再度上演。
她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為了詹姆,背負世間最惡毒的罵名。
她為了喬弗里,耗盡了所有的心血,忍受了勞勃·拜拉席恩的羞辱和冷暴力。
她為了蘭尼斯特的榮耀,將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這場權力的賭桌上。
可到頭來,她又得到了什麼?
詹姆遠在北境,竟然選擇了為林恩而戰。
喬弗里恨她入骨,用最惡毒的語言刺穿了她作為母親的最後一絲尊嚴。
而她的父親,這個她曾經最敬畏,也最渴望得到其認可的男人,卻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向了另一個火坑。
嫁給洛拉斯·提利爾?
整個君臨城誰不知道那個「百花騎士」的褲襠里藏著什麼秘密?
他喜歡男人!
他愛的是藍禮·拜拉席恩!
讓她嫁給一個喜歡在男人背後「吞劍弄槍」的傢伙?
這比讓她嫁給一頭山羊還要屈辱!
是啊,泰溫不會在意她的聯姻對象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只需要對方的種子而已。
只要自己能懷孕,其他的又有什麼所謂呢?
瑟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雙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綠眸,此刻只剩下死灰。
不。
她不能接受這樣的命運!
她瑟曦·蘭尼斯特,七國的太后,維斯特洛最美麗的女人,難道就只配得到這樣的下場?
她不甘心!
她猛地從浴桶中站起,水花四濺。
鏡子裡,倒映出一具成熟豐腴,依舊能讓任何男人瘋狂的身體。
她看著自己。
這具被林恩那個魔鬼用最粗暴的方式征服過的身體。
林恩……
一想到這個名字,恐懼,羞恥,怨恨……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病態渴望。
那個男人,他像一頭真正的巨龍,用最蠻橫的姿態闖進了她的生命,將她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都撕得粉碎。
他占有她,羞辱她,威脅她。
但他……也承認她。
在他的眼裡,她不是什麼太后,不是什麼蘭尼斯特的政治工具。
她是一個比別人更漂亮的女人。
一個能激起他欲望,讓他想要征服的女人。
這種不加掩飾的欲望讓瑟曦覺得,自己還是一個女人,而不是什麼政治籌碼……
「你的身體從今往後也永遠只能供我一個人使用……」
那句霸道而又充滿了占有欲的低語,再次在她耳邊響起。
那句話,曾讓她感到無比的羞恥與恐懼。
可現在,當她聽到自己要被嫁給另一個男人的時候,那句霸道到不講道理的宣言,卻像一句最甜蜜的誓言,在她耳邊反覆迴響。
她是他的。
即便只是一個被他厭煩的玩物,她也只屬於他一個人,容不得別人染指!
她的父親,沒有資格把她當成貨物一樣賣給別人!
瑟曦的手不受控制地向下探去……
「林恩……」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瑟曦的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滋生、蔓延。
逃!
她要逃離這個牢籠!
她要去北境!
她要去找到那個男人!
她要親口告訴他,她沒有背叛他!
她要讓他看到,為了遵守他們之間的「契約」,她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或許,他會因此而憐憫她。
或許,他會重新燃起對她身體的興趣。
無論如何,那都比被當成一匹母馬,嫁給一個「百花騎士」要好!
瑟曦停下了自己的動作,衝出浴室,她甚至來不及擦乾身上的水珠。
她拉開衣櫃,將那些華貴的長裙一件件地扔在地上。
她需要偽裝。
她翻箱倒櫃,終於在衣櫃的最底層,找到了幾件她還是少女時,偷偷穿著溜出凱岩城玩的樸素侍女服。
她顫抖著手,換上那件早已不合身的麻布裙子,用一條頭巾將自己那頭耀眼的金髮緊緊包裹起來。
鏡子裡的女人,看起來是那麼的陌生,那麼的……卑微。
但她的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她從珠寶盒裡拿出所有能帶走的金龍和珠寶,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布袋裡。
她知道紅堡的密道。
那是伊耿·坦格利安的傑作。
錯綜複雜,遍布整個城堡的地下。
她曾無意中發現過其中一個入口,就在她寢宮壁爐的後面。
只要能通過密道離開紅堡,她就能混進君臨城擁擠的平民區,然後想辦法找一艘開往北方白港的船。
一切都計劃好了。
瑟曦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壁爐後的那塊鬆動的石磚。
一股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她沒有猶豫,提著裙擺,一頭鑽進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密道里伸手不見五指,腳下的石階濕滑而又凹凸不平。
瑟曦走得跌跌撞撞,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但一想到洛拉斯那張漂亮得像女人一樣的臉,一想到父親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她就咬著牙,繼續向前。
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了一絲微光。
出口!
那是一道通往城牆外的出口。
只要穿過那裡,她就自由了!
瑟曦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
她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著沖向那片光亮。
她從下水道的鐵柵欄後鑽了出來。
一股海水咸腥的氣味湧入鼻腔。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不遠處的碼頭,看到了那些停泊在港口的船隻,看到了那片通往自由的蔚藍色大海!
她成功了!
她真的逃出來了!
一股狂喜湧上心頭,瑟曦幾乎要放聲大笑。
然而。
一個平靜的聲音,卻像一盆來自永冬之地的冰水,將她所有的喜悅瞬間澆滅。
「我的女兒,你這是要去哪?」
瑟曦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碼頭的陰影里,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
泰溫·蘭尼斯特。
他沒有穿那身象徵著國王之手的華服,只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皮甲。
他的身後,只站著兩名蘭尼斯特家的親衛。
但他只是站在那裡,就仿佛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將瑟曦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父親……」
瑟曦喃喃自語。
她手中的布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金龍和珠寶滾落一地。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父親是怎麼知道她的計劃的。
是密道里有她不知道的機關?
還是她身邊有父親的眼線?
又或者……
這個男人,真的能算計到一切?
泰溫沒有理會她,只是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枚滾到他腳邊的金龍。
他用拇指和食指摩挲著那枚金幣,然後抬起眼,看向自己那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女兒。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驚訝。
只有一種……濃到化不開的失望。
「我給了你蘭尼斯特的姓氏,給了你七國太后的尊榮,給了你一個女人能擁有的一切。」
「而你,卻想穿著一身侍女的衣服,帶著這些可憐的金子逃走。」
「瑟曦,你讓我感到噁心。」
他將那枚金龍收進口袋。
「我一直以為,你雖然愚蠢,但至少還保留著一絲蘭尼斯特的驕傲。」
「現在看來,我錯了。」
「你不僅愚蠢,而且下賤,不識時務!」
「你連一個合格的政治籌碼都算不上!」
他揮了揮手。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瑟曦的手臂。
「不!放開我!」
瑟曦終於從震驚與恐懼中反應過來,她開始瘋狂地掙扎,嘶吼。
「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太后!我可是你的女兒啊!」
泰溫沒有理會她的哀嚎。
他只是轉過身,背對著她,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
「把她帶回紅堡,關進梅葛樓的頂層。」
又是梅葛樓!
那個曾經囚禁過坦格利安瘋王后妃的地方!
她已經待過一次了!
「不!父親!求你!我錯了!」
瑟曦徹底怕了。
她開始哭泣,開始哀求。
但泰溫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告訴高庭的人,瑟曦·蘭尼斯特感染了風寒,身體不適,需要靜養。」
「婚禮的事情可以往後推一推。」
他的聲音,將瑟曦最後的希望徹底封死。
「你會在那裡,一直待到你想明白。」
「作為一個蘭尼斯特,你的責任是什麼。」
「或者,待到你爛在那間屋子裡為止。」
而這裡的一切,全都被不遠處的一個少女看在眼中。
……
與此同時,遙遠的北境。
一片無垠的白色,連接著灰色的天空。
一座橫亘在天地之間的巨牆,如同一道永恆的疤痕,刻印在這片蒼茫的大地上。
即便是已經失去了魔法,絕境長城依舊宏偉。
米蘭達緊了緊身上的熊皮斗篷,下意識地向林恩的身邊靠了靠。
她看著那座望不到盡頭的冰牆,眼神里流露出敬畏。
「大人,我們……真的要過去嗎?」
她聽說過長城上的故事。
那裡是世界的盡頭,是活人與死人的邊界。
更是被遺忘者與罪犯的流放之地。
「當然。」
林恩笑了笑。
他沒有理會遠處黑城堡哨塔上那些因為看到他們而變得騷動起來的守夜人。
他的目光,越過了高聳的冰牆,投向了牆外那片被永恆的冰雪所覆蓋的土地。
鬼影森林。
塞外。
他能感覺到。
就在那片黑暗的森林深處,有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自己。
「呵呵。」
林恩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色的霧氣。
你喜歡躲在幕後看戲,喜歡當一個執棋人?
林恩轉過身,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身材「瘦小」的冬鬼身上。
那個冬鬼的臉上頂著勞勃·艾林的臉,沒有絲毫破綻。
哪怕就是自己,如果不通過獨有的感應,也只以為這是勞勃·艾林。
「老烏鴉,你的繼承人,我已經幫你找好了。」
林恩對著那片無人的虛空,輕聲說道。
「不知道這份我為你精心準備的禮物,你還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