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麗的帆船已經在海平面上變成了一個微小的白點,最終消失不見。
米蘭達站在林恩身後,為他整理厚重的熊皮斗篷。
「大人,她會把您的話帶到嗎?」
「會的。」
林恩篤定。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該怎麼選。」
「一個能屈能伸的女人,往往比一百個騎士更有用。」
「不過,提利爾是沒那麼容易被說服的。」
米蘭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只是覺得,那個高庭女人看大人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林恩沒有再說話,他的目光越過白港,投向了遙遠的南方。
……
君臨,紅堡。
幽暗的密道里,瓦里斯提著一盞小小的油燈,
他的腳步悄無聲息,如同一個幽靈。
他停在一間密室的門前,推門而入。
密室里,一張石桌上,靜靜地擺放著一個粗糙的陶罐。
正是林恩送來的「罐頭」。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從陰影中走出,對著瓦里斯躬身行禮。
「大學士派席爾已經看過了,他說這只是普通的醃肉,沒什麼特別的。」
小男孩的聲音尖細。
「他還嘗了一口,說味道太咸,只有北方的野人才會喜歡。」
「呵呵呵……」
瓦里斯發出了一陣輕笑,肥胖的身體隨之顫動。
「派席爾年紀大了,腦子也鏽了,他懂什麼。」
瓦里斯走到石桌前,用他那塗著香粉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陶罐粗糙的表面。
這東西,他已經研究了好幾天。
最後,還是他用鐵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開。
裡面的食物是一種風乾的鹿肉,被某種油脂包裹著,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肉香。
更重要的是,它沒有任何腐壞的跡象。
「告訴過你多少次了,要物盡其用。」
「吃的東西怎麼能浪費呢。」
瓦里斯拿起一塊鹿肉,塞進了那個小男孩的嘴裡。
小男孩起初有些抗拒,但很快,他的眼睛就亮了起來,狼吞虎咽地將那塊肉吞了下去。
「好吃嗎?」
「好吃!」
小男孩用力點頭。
瓦里斯笑了,那笑容在他的臉上顯得有些古怪。
他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這東西代表的不是食物。
是生存。
是長夜來臨時,唯一能讓人們活下去的希望。
而現在,這份希望,牢牢地掌握在北境那個年輕人的手裡。
「蘭尼斯特的獅子,提利爾的玫瑰,拜拉席恩的寶冠雄鹿……」
瓦里斯喃喃自語。
「你們還在為了那個扎屁股的鐵王座爭得頭破血流,卻不知道,真正的王,已經為凜冬備好了足夠的食糧。」
他能預見到。
當長夜降臨,當饑荒席捲七國。
所有領主都將跪在那個男人的面前,乞求他施捨一塊能填飽肚子的麵包。
到那時,誰才是維斯特洛真正的主宰?
「不行……」
瓦里斯的眼神閃爍起來。
「不能讓局面這麼穩定下去。」
「和平,只會浪費更多時間。」
「林恩要儘快一統維斯特洛!」
他需要混亂。
一場足以席捲整個南方的大混亂。
只有在混亂中,他才有機會,為他心中那個「真正」的王國,找到一線生機。
「喬弗里陛下最近心情怎麼樣?」
瓦里斯看向那個小男孩。
「很不好。」
小男孩回答道。
「他砸碎了他母親最喜歡的花瓶,還鞭打了一個說他不如史坦尼斯勇敢的侍衛。」
「他說,泰溫公爵把他當成了傀儡,提利爾家的人也看不起他。」
「是嗎?」
瓦里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一個愚蠢、自大、又充滿怨氣的國王。
真是再好不過的棋子了。
「去吧,我可愛的小小鳥。」
瓦里斯湊到小男孩的耳邊,用一種引誘般的語氣,輕聲說道。
「去告訴我們的國王陛下。」
「告訴他,君臨城裡,人們都在傳唱藍禮·拜拉席恩的風流韻事,卻沒人記得喬弗里的勇武。」
「告訴他,提利爾家的『百花騎士』,不過是個喜歡男人的娘娘腔,馬上就要迎娶他的母親瑟曦。」
「再告訴他,真正的國王,從不畏懼戰爭。」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去吧。」
瓦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我們的陛下,找回一點屬於雄鹿的血性。」
小男孩轉身,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的密道之中。
瓦里斯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詭異。
去吧,我可憐的小國王。
去向你的外公,向你的舅舅,向所有看不起你的人,證明你的「勇武」吧。
用你的怒火,將這潭死水,徹底攪渾!
……
一個月後,龍臨堡。
林恩的寢宮裡,一如既往的溫暖。
他剛剛結束今天的冥想,一會兒又能復活兩萬亡靈大軍。
「咚,咚。」
門外,傳來兩聲輕微的敲擊聲。
不是米蘭達,她的敲門聲更有力。
「誰?」
「一個朋友。」
門外傳來一個略帶沙啞,聽不出男女的聲音。
林恩起身,打開了門。
門外空無一人。
只有一陣微風,帶著雪花的涼意,吹了進來。
林恩笑了笑,關上門,轉過身。
房間的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穿著灰色斗篷的人。
賈坤·赫加爾。
「你來了。」
林恩走到桌邊。
「我來了。」
「也完成了一個任務。」
賈坤將一個粗麻布的袋子,放在了桌上。
袋口解開,一顆頭顱從裡面滾了出來。
正是鐵群島之主,巴隆·葛雷喬伊。
他那雙貪婪的眼睛瞪得老大,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驚恐與不解。
林恩看了一眼那顆頭顱,點了點頭。
「看來你的任務成功了。」
「我只是拿走了不屬於他的東西。」
賈坤的目光,落在了桌子另一邊,一個打開的陶罐上。
「我走過瓦蘭提斯,踏過潘托斯,也曾在布拉佛斯的陰影中穿行。」
賈坤的聲音帶著困惑。
「我也見過國王的富有,也見過奴隸的貧窮。」
「但我從未見過,有誰能戰勝飢餓。」
「而你,」賈坤抬起頭,看向林恩,「你做到了。」
「我現在相信,你或許真的是預言中的那個人。」
林恩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賈坤想說的不止這些。
「我要回布拉佛斯了。」
賈坤說道。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告別。」
「也是為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想要什麼?」
賈坤看著林恩的眼睛。
「財富?權力?還是……神的力量?」
林恩放下了水杯。
「我想要所有。」
「所有?」
林恩不加掩飾的貪婪讓賈坤沉默了。
「我聽說,黑白之院裡,收藏著一些有趣的知識。」
林恩的聲音很輕。
「關於血魔法,關於黑魔法,還有那些被不同神靈信徒視為禁忌的力量。」
賈坤的身體在斗篷下輕微地動了一下。
「我可以告訴你,黑白學院那裡的確有你想要的東西。」
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但它們不屬於凡人。」
「想要得到它們,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代價?」
林恩笑了笑。
「我從不吝嗇代價。」
「不。」
賈坤搖了搖頭。
「那不是金錢能衡量的代價。」
「黑白之院的信徒,侍奉的是死亡。」
「他們追求的,是世界的平衡。」
「而你,」賈坤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堡的牆壁,看到了那頭在雲層中穿梭的巨龍。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不平衡。」
「你的龍,更是打破平衡的工具。」
賈坤的話讓房間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院裡的人對你很忌憚。」
「他們認為,巨龍的火焰會燒毀死亡的寧靜。」
「你已經夠強了,如果再把那些東西交給你,整個世界都會失去平衡,他們做不到。」
「所以,你想告訴我,我拿不到那些東西?」林恩的語氣依舊平靜。
「不。」賈坤再次搖頭。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想要得到知識,就要向他們證明你沒有威脅。」
「或者……」
賈坤的聲音壓得更低,他看向了那些罐子。
「獻上這份連神都無法拒絕的『禮物』。」
說完,賈坤看了眼那些罐子,不再言語,隨後對著林恩微微躬身。
然後,他便朝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在空氣中迴蕩的話。
「我必須走了。」
「希望你能讓更多人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