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溫·蘭尼斯特騎在馬上,他沒有回頭。
他身後的幾十名親兵,人人帶傷,盔甲上沾染著血跡與塵土。
他們就像一群被打斷了脊樑的狼,沉默地離開了這座曾經屬於他們的城市。
消息早已傳遍了。
國王廢黜了首相。
喬弗里那個小瘋子,用最愚蠢、最公開的方式,給了他這位權傾朝野的外公一記響亮的耳光。
泰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張如同岩石雕刻的面龐上看不出喜怒。
但跟隨他多年的親兵隊長知道,公爵大人越是平靜,他心中的怒火就燒得越旺。
他們沒有返回凱岩城,而是在王領的一處秘密據點停了下來。
「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親兵隊長問道。
泰溫走下馬,接過侍從遞來的水袋,喝了一口。
「回凱岩城。」
「那君臨……」
「君臨?讓那個小瘋子和他新找的王后自己玩去吧。」
泰溫的淡綠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
他輸了。
他不是輸給了喬弗里的瘋狂,也不是輸給了那些見風使舵的金袍子。
他輸給了那個遠在北境,從未露面的年輕人。
他算是看出來了。
珊莎·史塔克。
莉亞娜。
甚至是那個瓦里斯。
都是林恩的棋子。
林恩攪亂了整個君臨的棋局,將他這個最強大的對手逼出了權力中心。
「那個北方的雜種……」泰溫低聲自語。
他現在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小看了這個敵人。
「派人去高庭。」泰溫下令。
「告訴梅斯·提利爾,如果他還想讓提利爾家族的玫瑰繼續盛開,就來凱岩城見我。」
「是,大人。」
親兵隊長轉身離去。
泰溫抬起頭,望向北方的天空。
……
高庭。
溫暖的陽光灑在繁花盛開的花園裡,空氣中瀰漫著醉人的花香。
但議事廳里的氣氛,卻比北境的寒風還要冰冷。
「混蛋!瘋子!雜種!」
身材肥胖的梅斯·提利爾公爵,將手中的金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個小畜生!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這麼羞辱提利爾家族!」
一張來自君臨的國王諭令,就擺在桌子的中央。
上面用尖銳的字跡,寫著那些足以讓任何一個高庭人都怒火中燒的條款。
補繳雙倍的稅款。
公開宣布與叛臣泰溫·蘭尼斯特劃清界限。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這是在把提利爾家族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父親!我們必須反擊!」
有著「百花騎士」之稱的洛拉斯·提利爾站了起來,他的臉上滿是屈辱。
「我們應該立刻召集軍隊,讓那個小瘋子知道,高庭的玫瑰不是他能隨意採摘的!」
「然後呢?」
一個蒼老而又慵懶的聲音,從角落的陰影里傳來。
荊棘女王,奧蓮娜夫人,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扶手椅上,手裡擺弄著一朵花。
「然後帶著我們高庭最精銳的騎士,去君臨城下送死嗎?」
她的目光掃過自己那個愚蠢的兒子和衝動的孫子。
「你們的腦子裡裝的都是稻草嗎?」
「我們不能孤立無援!」洛拉斯爭辯道。
奧蓮娜夫人冷笑一聲。
「別忘了,是誰把泰溫逼走的。」
「是林恩。」
「那個小瘋子喬弗里,不過是林恩手裡的一把刀。」
「我們現在去對抗喬弗里,就是去對抗林恩。」
梅斯·提利爾的胖臉抖了抖。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照他說的做?那我們提利爾家族的臉面往哪裡放?」
「臉面?」奧蓮娜夫人將手中的玫瑰扔在桌上。
「當你的腦袋被掛在城牆上的時候,臉面一文不值。」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們現在的處境,比你們想像的要危險得多。」
「泰溫倒了,蘭尼斯特和我們的聯盟已經再也不可能了。」
「喬弗里那個小瘋子,現在把我們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而北邊那個真正的龍,正等著我們犯錯呢。」
議事廳里一片寂靜。
梅斯和洛拉斯都說不出話來。
他們終於意識到,提利爾家族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
「瑪格麗呢?」奧蓮娜夫人問道。
「還在路上,祖母。」洛拉斯回答。
「應該快到舊鎮了。」
「很好。」
奧蓮娜夫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她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
「傳我的命令。」
奧蓮娜夫人疲憊地說道。
「第一,準備好雙倍的稅金,派人送到君臨,交給喬弗里。」
「第二,以提利爾家族的名義,昭告七國,我們與叛臣泰溫·蘭尼斯特勢不兩立。」
梅斯·提利爾的眼睛瞪大了。
「母親!你瘋了嗎!我們怎麼能……」
「閉嘴,你這個沒頭腦的蠢貨!」
奧蓮娜夫人打斷了他。
「這是在向林恩表明我們的態度!」
「我們要讓他看到,我們願意低頭!」
「只有不繼續搖擺不定,瑪格麗才有成功的可能!」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花園裡那些開得正艷的玫瑰。
「喬弗里想要勝利,我們就給他勝利。」
「讓他繼續在那張鐵椅子上做著他的國王夢。」
「而我們,」
奧蓮娜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我們要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北境。」
「壓在那個能決定我們未來的男人身上。」
「高庭的財富,南方的糧倉……」
「這些,都將是我們獻給林恩的禮物。」
……
龍臨堡。
林恩站在城堡的最高處,俯瞰著自己的領地。
在他腳下,這座古老的堡壘正在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無數翠綠色的藤蔓,如同有生命的巨蟒,從地底鑽出,纏繞著黑色的石牆。
這些藤蔓比最堅韌的繩索還要結實,它們的根須深深地扎進岩石的縫隙,將整座城堡變成了一個活著的要塞。
這是他用自然魔法催生出的結果。
這些藤蔓不僅能加固城牆,還能在需要的時候變成困住敵人的牢籠。
而在城堡後方的空地上,一片片綠色的田地憑空出現。
土豆,蘿蔔,捲心菜……
這些作物在他的意志下,以一種違反自然規律的速度生長、成熟。
成隊的屍鬼正邁著整齊的步伐,將這些新鮮的蔬菜收割、運送到罐頭工坊。
整個龍臨堡無比高效。
林恩轉過身,走進城堡的武器庫。
武器庫里,一排排嶄新的武器整齊地排列著。
鐵矛,戰斧,長劍……
這些都是用從南方運來的鐵礦石,由野人工匠們日夜不停打造出來的。
雖然工藝粗糙,但足夠鋒利,也足夠堅固。
他的亡者軍團,正在被一點點地武裝起來。
林恩拿起一把長劍,隨手揮了揮。
劍刃劃破空氣,發出一陣輕微的呼嘯。
「南方的鬧劇還不夠亂啊。」他自言自語。
「我應該把藍禮和史坦尼斯也拉下水。」
提利爾家族已經低頭,喬弗里那個小瘋子也徹底失去了控制。
泰溫雖然退回了西境,但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可林恩覺得,維斯特洛的這潭水,還是不夠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