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弗里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溫柔,掐在瑟曦脖子上的手卻在不斷收緊。
瑟曦的臉已經漲的通紅。
她徒勞地抓撓著喬弗里的手腕,指甲劃出了一道道血痕。
她的眼前開始發黑,她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這時。
「吱呀——」
議事廳沉重的木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一道身影逆著門外走廊的光,靜靜地站在那裡。
喬弗里掐著瑟曦脖子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當他看清來人的臉時,他那雙瘋狂的藍色眼眸里浮現出一抹驚慌。
是林恩。
他不是已經走了嗎?
他怎麼會回來?!
林恩看著房間裡這荒唐的一幕,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喬弗里,最後落在他手上那個快要斷氣的女人。
「你……」
喬弗里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咳……咳咳咳!」
瑟曦雙手捂著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來之不易的空氣。
她大口地喘息,眼淚和口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喬弗里看著林恩,又看了看地上活過來的母親,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被抓到了。
在他試圖殺死自己母親的時候,被這個他最敬畏也最害怕的男人抓了個正著。
「林恩大人……我……」
喬弗里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
可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解釋不了。
林恩緩緩地關上門,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昏暗。
他一步一步地向喬弗里走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喬弗里的心臟上。
林恩走到了他的面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身高,帶來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你想殺她?」
林恩的下巴,朝著地上還在劇烈喘息的瑟曦揚了揚。
「她該死!」
喬弗里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她背叛了我父親!她背叛了我!」
「她是個惡毒的女人!她是個女支女!」
「她根本不配當我的母親!」
「所以你就殺了她?」
林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喬弗里感到一陣心慌。
「我……我……」
喬弗里語塞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再怎麼惡毒,再怎麼不堪,她也是你的母親。」
「她是七國的太后。」
「你,七國的國王,在御前會議廳里,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母親。」
林恩看著喬弗里那張因為恐慌而扭曲的臉,繼續說道。
「你覺得,這個消息傳出去,維斯特洛的貴族們會怎麼看你?」
「一個弒母的暴君?」
「你那幾個叔叔,史坦尼斯和藍禮,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他們會舉著為你母親復仇的旗號,從風息堡和龍石島一路打到君臨城下。」
「你外公,泰溫·蘭尼斯特,會怎麼做?」
林恩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喬弗里那根脆弱的神經上。
喬弗里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他想到了。
他全都想到了。
如果他今天真的殺了瑟曦,那他這個國王也就當到頭了。
他會成為整個七國的公敵。
所有人都會唾棄他,討伐他。
他好不容易才從泰溫的陰影里掙脫出來,好不容易才感覺自己像個真正的國王。
他不能失去這一切!
絕對不能!
「你以為你那個秘密,殺了她就能守住嗎?」
林恩的下一句話,徹底擊潰了喬弗里的心理防線。
喬弗里的身體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秘密!
他知道了!
林恩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
一股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他感覺自己的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撲通」一聲。
喬弗里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林恩的面前。
他抓著林恩的褲腿。
「林恩大人……我……我求求你……」
他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哀求與恐懼,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別說出去……求求你,千萬別說出去……」
「只要你不說,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國王之手的位置是你的!整個王國都是你的!」
「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只求你讓我繼續當國王!」
「求求你了!」
他哭了。
這個剛剛還想親手殺死自己母親的瘋子,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瑟曦靠在牆邊,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兒子,七國的國王,正跪在另一個男人面前搖尾乞憐。
這是何等的諷刺。
林恩低頭,俯視著腳下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國王。
「起來。」
林恩的聲音依舊平靜。
喬弗里不敢不聽,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著頭,站在林恩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記住,國王是不能下跪的。」
林恩看著他,淡淡地說道。
「是……是……」
喬弗里拼命點頭。
「你的秘密我不會說出去。」
林恩的話,讓喬弗里感覺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
他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林恩。
「因為這個秘密一旦曝光,對你,對我,都沒有好處。」
林恩繼續說道。
「一個血統不純正的國王,會讓整個王國陷入混亂。」
「所有人都需要一個穩定的王國。」
「謝謝……謝謝!」
喬弗里感激涕零,他甚至想再跪下去。
林恩的眼神制止了他。
「我幫你,是有條件的。」
「您說!您說!不管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喬弗里連忙表態。
林恩目光落在牆角的瑟曦身上。
瑟曦的身體一抖。
「她。」
林恩指著瑟曦。
「不能再留在紅堡了。」
喬弗里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對!讓她滾!我再也不想看到這個惡毒的女人!」
他指著瑟曦對著林恩說道。
「林恩大人,你把她帶走吧!」
「帶去哪裡都行!北境也好,厄索斯也好,哪怕就是女支院也行!只要讓她從我的眼前消失!」
「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她!」
瑟曦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的兒子,要把她像一件垃圾一樣送給另一個男人,甚至還要把她送到女支院?
真是孝死她了。
林恩看著喬弗里,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瑟曦,嘴角勾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走到瑟曦面前,伸出手。
「走吧,瑟曦太后。」
「看來你兒子不要你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瑟曦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又看了看林恩那張英俊卻讓她感到恐懼的臉。
她沒有選擇。
她將自己的手放進林恩的掌心。
林恩的手很有力,也很溫暖。
他輕輕一拉,便將瑟曦從地上拉了起來。
「從今天起,你就住在我那裡,給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林恩拉著瑟曦向門口走去,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救了你的命,想好該怎麼報答我了嗎?瑟曦太后?」
瑟曦沒有反抗。
她像一個木偶,任由林恩拉著她。
當他們走到門口時,林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喬弗里。
「對了,把這裡處理乾淨。」
林恩的目光掃過地上派席爾的屍體。
「封鎖消息,對外就宣稱,大學士年老體衰,突發惡疾,暴斃而亡。」
「是!是!我明白了!」
喬弗里連忙點頭。
林恩沒有再說什麼。
他拉開門,帶著瑟曦,消失在了門外的走廊里。
議事廳里,只剩下喬弗里一個人,和一地的狼藉。
他看著滿地的鮮血和那具殘破的屍體,又想起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他感到一陣反胃。
但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只要林恩不說,他就永遠是七國的國王。
而他,也徹底成了林恩的狗。
但他,真的要當一條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