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寢宮。
「哐當!」
純金打造的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滾!都給我滾出去!」
喬弗里猛地從床上坐起,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
昨夜發生的一切,如同夢魘般在他腦中反覆上演。
派席爾的血,母親驚恐的臉,還有林恩那雙洞悉一切的黑色眼眸……
他殺了人,報了仇,還知道了自己身世的驚天秘密。
他甚至把那個一直壓在自己頭上的母親,像丟垃圾一樣丟給了林恩。
他做了一切他想做的事!
可為什麼,他心裡沒有半點暢快,反而堵得像塞了一塊巨石!
尤其是想到瑟曦。
那個女人,再惡毒,再不堪,也是他的母親!
現在,她就在首相塔。
……
很有可能就在另一個男人的床上!
一想到這個畫面,一股混雜著屈辱與暴戾的火焰,就從喬弗里心底瘋狂竄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劇痛!
那是他的母親!
就算他不要了,就算他想親手殺了她,也輪不到別的男人來染指!
林恩!
又是林恩!
這個名字像一座無法逾越的漆黑山脈,死死地壓在他的頭頂。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他掌握著自己的生殺大權……
現在,他還占有了自己的母親!
偏偏,喬弗里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林恩……是忠臣啊!
他是在保護自己!
這種認知,讓他的屈辱感變得更加扭曲!
「陛下,您該用早餐了。」
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莉亞娜端著餐盤,如同林間的小鹿,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我叫你滾!」喬弗里回頭怒吼。
莉亞娜卻沒被嚇到,她放下餐盤,走到喬弗里身邊,那雙溫柔的眼眸里,倒映著他此刻的瘋狂。
「您還在為太后的事情煩心嗎?」
「煩心?我有什麼好煩心的!」喬弗里嘴硬地咆哮,「那個女人罪有應得!我把她送給林恩,是便宜她了!」
莉亞娜輕輕嘆了口氣,像一片羽毛落在喬弗里焦躁的心上。
「陛下,我理解您的憤怒。但太后畢竟是您的母親,血濃於水。」
「您這麼做,怕是會引來維斯特洛貴族們的非議。」
「讓他們說去!我才是國王!」
「是,您是國王。」
莉亞娜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導力量。
「但一位仁慈、寬宏的國王,會更受萬民愛戴。」
「您也不想讓世人覺得您連自己的母親都容不下,對嗎?」
喬弗里煩躁地抓著自己金色的頭髮,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可他咽不下這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
「什麼事?!」喬弗里正愁沒處發火。
侍衛的聲音都在發顫:「太后……太后她回來了!」
「什麼?!」
喬弗里猛地站起,臉上滿是錯愕與震怒。
她回來了?
林恩玩了一個晚上,就玩膩了,把她像破爛一樣丟回來了?!
一股比剛才更加猛烈的怒火,「噌」地一下直衝天靈蓋!
他把自己的母親當成什麼了?
可以隨意丟棄的娼妓嗎?!
「讓她滾進來!」
喬弗里大步走到大廳中央,雙拳緊握,他已經想好了一百種羞辱那個女人的方法!
很快,瑟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確實很狼狽。
身上的長裙還是昨天那一身,沾染了酒漬與灰塵,褶皺不堪。
金色的長髮散亂地披著,那張曾經美艷絕倫的臉上寫滿了憔悴與疲憊。
尤其是那雙紅腫的眼眶,顯然是痛哭了一整夜。
「喲,看看這是誰?」
喬弗里一見她這副模樣,壓抑了一夜的惡意瞬間爆發,嘲諷的語調尖酸刻薄。
「這不是我們高貴偉大的太后陛下嗎?」
「怎麼,被你的新主人一腳踢出來了?」
「嘖嘖,真是可憐啊。我還以為你能在他床上多待幾天呢。」
喬弗里的話,刺痛瑟曦的心。
換做以前,她早就一個耳光扇過去了。
但現在,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垂著頭,任由兒子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
她的腦海里,只迴蕩著林恩的命令。
「讓他看到,一個最卑微最可憐的母親。」
喬弗里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理虧心虛,更加得意忘形。
「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很能言善辯嗎?」
「現在這副樣子是想博取我的同情?我告訴你,沒用!」
「像你這樣惡毒下賤的女人,就該被扔到跳蚤窩裡,讓那些渾身長滿虱子的乞丐……」
他的話還沒說完。
「撲通!」
一聲悶響。
瑟曦,那個永遠高昂著頭顱,視眾生為螻蟻的女人,竟然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喬弗里所有惡毒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瞪大了眼睛,如同見了鬼一般,不敢置信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母親。
她……她跪下了?!
跪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
「喬弗里。」
瑟曦緩緩抬起頭,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怨恨與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她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真誠。
「你說得對。」
「我錯了,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總想控制你。」
「可我忘了,我愚蠢地忘了……你,是天生的國王!」
「你比我,比你外公泰溫,甚至比勞勃……比維斯特洛歷史上任何一位國王,都看得更遠,做得更果斷!」
瑟曦凝視著喬弗里那張寫滿震驚的臉,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昨天,在議事廳,我才真正看清了你!」
「你毫不猶豫地處死了派席爾那個叛徒,為你父親報了仇!那種魄力,那種果決,就連泰溫也望塵莫及!」
「那一刻,我才幡然醒悟,維斯特洛在你的統治下,必將迎來真正的輝煌!」
「我為你感到驕傲!我的國王!」
喬弗里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灌滿了蜜糖,嗡嗡作響。
這……這是什麼情況?
她是在誇我?
她被我折服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滿足感,如同火山噴發般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腔,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地快要飛起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在經歷了這一切後,終於被自己真正的王者之氣所征服!
「我……我過去犯了太多錯誤。」
瑟曦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這一次,卻帶著解脫與喜悅。
「現在,我只想留下來。」
「我不想再當什麼太后,我只想當一個最卑微的母親。」
「一個能在遠處,默默仰望自己偉大兒子如何統治這個國家的母親!」
她向前膝行兩步,仰視著喬弗里,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求你了,我的國王。」
「給我這個機會吧。」
「哪怕讓我住在紅堡最陰暗潮濕的馬廄里,我也心甘情願!」
喬弗里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對自己卑微乞求、頂禮膜拜的母親。
他感覺自己在這一刻,成為了真正的神!
一個可以主宰別人生死,主宰別人意志的,唯一的神!
他贏了!
他徹徹底底地贏了!
他不僅讓這個女人屈服,還讓她從靈魂深處崇拜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喬弗里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得意與狂妄。
他走到瑟曦面前。
「好吧。」
他用一種神明對信徒施捨般的語氣說道。
「看在你是我母親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地允許你留下來。」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你不能再住在這裡,你的僕人,你的珠寶,你的權力,全都沒了。」
「我會把你安排到聖貝勒大教堂旁邊那座廢棄的孤塔里去。」
「你就待在那裡,用你的眼睛,好好地看著我,是如何成為維斯特洛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國王的!」
「感謝您的仁慈!我的國王!」
瑟曦抬起頭,臉上綻放出無比感激的笑容。
「您的光輝,將永遠照耀我前行的路。」
喬弗里滿意地哼了一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來人,帶她下去。」
兩名金袍子上前,粗暴地架起瑟曦,像拖拽一個囚犯一樣向外走去。
瑟曦沒有掙扎,順從得像一隻羔羊。
只是在被拖出大門的瞬間,一個平靜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站住。」
眾人一驚,齊齊望去。
只見林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他黑色的身影擋住了門外的光,看不清表情。
他一步步走了進來,目光直接越過所有人,落在了被架住的瑟曦身上。
喬弗里臉上的狂喜還未褪去,看到林恩,下意識地挺起了胸膛。
可林恩根本沒看他。
林恩只是看著瑟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瑟曦。」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那個剛剛被剝奪了一切的女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你怎麼能偷偷跑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