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賽里斯的慘叫聲,就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獸,在府邸的迴廊里斷斷續續地迴蕩著。
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丹妮莉絲坐在柔軟的床榻上,手中捧著一本從善主書房裡找來的舊書,書頁上記載著瓦雷利亞的詩歌。
可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那叫聲,搞得她心緒不寧。
她知道哥哥罪有應得。
他的瘋狂與愚蠢,早已將坦格利安最後的尊嚴消磨殆盡。
林恩的做法,沒有任何問題。
儘管她被當成奴隸一樣販賣。
可……那畢竟是她的哥哥。
丹妮莉絲放下書,站起身。
她知道自己不該去,更不該求情。
她不能讓林恩為難。
她只是……想讓韋賽里斯不要那麼痛苦。
彌桑黛儘管已經脫離了奴隸身份,可她還是向女奴一樣盡心盡力地做著事。
見丹妮莉絲起身,聰明的她瞬間明白了丹妮莉絲想要做什麼。
她緊緊跟著丹妮莉絲走出房間。
很快,她倆找到了喬拉·莫爾蒙。
「爵士,城裡有醫師嗎?」
喬拉·莫爾蒙看著她那雙寫滿掙扎的紫色眼眸。
「您這麼做,林恩大人會生氣的。」
丹妮莉絲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可畢竟,他是我哥哥。」
喬拉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您得先跟大人去說這件事。」
「如果他同意的話,沒問題。」
「有一些奴隸,曾經在主人身邊學過一些醫術,我可以找一個來。」
彌桑黛忠實地執行了命令。
林恩聽到彌桑黛帶來的消息後,也沒有生氣。
只是一揮手,示意這種小事不用麻煩自己。
只要韋賽里斯不逃掉,隨便怎麼折騰都無所謂。
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在徵求林恩的同意後,一個瘦骨嶙峋,留著山羊鬍的老人,被帶到了丹妮莉絲面前。
他提著一個破舊的木箱,身上散發著一股草藥的味道,眼神里充滿了對這些新主人的敬畏。
丹妮莉絲帶著他,走到了那間囚禁著韋賽里斯的房間門口。
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無垢者,看到丹妮莉絲,他們只是微微躬身,並沒有阻攔。
門被推開。
一股混合著酒氣、汗臭與血腥味的噁心氣味撲面而來。
韋賽里斯蜷縮在房間的角落,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隻被折斷的手腕無力地垂著,腫得像個發酵的麵團。
看到丹妮莉絲,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線希望的光。
「丹妮……」
他掙扎著,想要爬過來。
「讓他看看你的傷。」
丹妮莉絲沒有靠近,只是側身讓開了位置,讓那個老醫師走進去。
醫師戰戰兢兢地跪在韋賽里斯面前,打開藥箱,開始檢查他那隻斷手。
「丹妮,我的好妹妹……」
韋賽里斯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看著丹妮莉絲,用一種他這輩子都未曾有過的卑微語氣哀求著。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衝撞林恩大人,我不該對你不敬……我被嫉妒沖昏了頭……」
他一邊說,一邊因為醫師治療的劇痛而發出壓抑的抽氣聲。
「輕一點!」
「你個卑賤的奴隸!」
韋賽里斯的咒罵讓醫師手中一頓。
「大人,林恩已經解放了全城的奴隸,我們現在的身份是平民!」
聽到林恩這個名字,韋賽里斯目光中閃過一絲懼意,他扭臉看向丹妮莉絲。
「我們是最後的坦格利安,丹妮!」
「我們是真龍的血脈!我們不能自相殘殺!」
「你跟林恩大人說說,讓他放過我!」
「我發誓,我會當一條最聽話的狗!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王座,我不要了!」
「軍隊,我也不要了!」
「我只想活著……求求你,丹妮……」
他哭得涕泗橫流,狼狽得像一個在街邊乞討的流浪漢。
丹妮莉絲靜靜地聽著。
她的心裡痛楚之餘,更多的卻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悲哀。
真正的國王,不是像韋賽里斯一樣的搖尾乞憐。
哪怕是死,也要死的有尊嚴。
她的哥哥,直到此刻,依舊沒有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他求饒,不是因為悔過,也只是因為恐懼。
「哥哥,」
丹妮莉絲終於開口。
「我不會為你的事去向林恩求情。」
「如果你甘願放棄王座,林恩自然會寬恕你。」
韋賽里斯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丹妮莉絲,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現在不會去為了你向林恩求情。」
丹妮莉絲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動搖。
「林恩是我的丈夫,他的任何決定,我都不會質疑,更不會去干涉。」
「你現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造成的後果。」
「但我相信,只要你能乖乖聽話,林恩不會對你怎樣。」
「而且,你也從未將我當成妹妹,只把我當成換取王座的貨物。」
「在你眼裡,我們坦格利安的血脈,也只是你滿足私慾的工具。」
「你根本不配當一個國王。」
「做一個普通人吧,韋賽里斯,這對你來說是一個最體面的結局……」
丹妮莉絲的話,將韋賽里斯最後的希望徹底剝離。
他臉上的哀求,漸漸變成了錯愕,然後是怨毒。
「你這個……婊子!」
他的聲音尖利起來。
那張剛剛還布滿淚痕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你以為你傍上了一個北境蠻子,就成了女王了?」
「你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嗎?」
「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你的命都是我的!」
「現在,你竟然敢為了一個外人,連求情都不肯去做?」
他的咆哮在房間裡迴蕩。
那個老醫師嚇得渾身哆嗦,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丹妮莉絲沒有憤怒,她只是失望。
一種發自內心,徹骨的失望。
「醫生,麻煩治好他的傷。」
「如果他再敢辱罵你,那就別給他治了,他罪有應得!」
丹妮莉絲不想再跟這個瘋子多說一句話,轉身便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韋賽里斯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瘋狂!
他看到了!
在那個老醫師的藥箱裡,放著一把用來切割草藥,閃著寒光的小刀!
就是現在!
韋賽里斯用他那隻好著的手,閃電般地奪過那把小刀,整個人如同一頭捕食的惡狼,朝著丹妮莉絲的後背撲了過去!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猙獰。
「既然你不讓我活!那我們就一起去死!」
他要抓住丹妮莉絲,用她當人質!
林恩在乎這個女人!
只要這個女人在自己手上,他就還有一線生機!
老醫師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丹妮莉絲也感受到了身後的惡風,她的身體瞬間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然而,韋賽里斯的手,沒能碰到丹妮莉絲的衣角。
一道黑色的影子,比他的動作更快!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是戰靴狠狠踹在肉體上的聲音。
一直守在門口的一名無垢者,在韋賽里斯暴起發難的瞬間便已經動了。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用矛。
只是簡單直接的一腳。
韋賽里斯整個人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又滑落在地。
那柄小刀「噹啷」一聲掉在不遠處。
他蜷縮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胸口,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像離了水的魚一樣,大口地喘著粗氣,嘔出一口口的酸水。
那名無垢者上前一步,一腳踩住了韋賽里斯持刀的那隻手,腳尖用力一碾。
「咔嚓!」
又是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隨後,他用腳將韋賽里斯的身體翻過來,用戰靴的後跟,死死地踩住了他的後頸,將他的臉按在冰冷而又骯髒的地面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到極致。
從始至終,那名無垢者的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在處理一個試圖傷害丹妮莉絲的威脅。
丹妮莉絲緩緩地轉過身。
她看著被踩在腳下,像條死狗般抽搐的韋賽里斯。
她看著哥哥那張沾滿了灰塵與嘔吐物的臉。
看著他那雙因為劇痛與屈辱,而瞪得快要裂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不再有哀求,不再有瘋狂。
只有對她的刻骨仇恨。
在這一刻,丹妮莉絲心中那最後一絲親情的餘燼也徹底熄滅了。
她連失望的感覺都沒有了。
只剩下一種看陌生人般的麻木。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理了理自己被驚嚇弄亂的裙角。
然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當她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對那名依舊踩著韋賽里斯的無垢者輕聲說道。
「看好他。」
「遵命。」
丹妮莉絲沿著長長的迴廊,一步一步走得無比堅定。
走廊盡頭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那身月白色的長裙,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從這一刻起,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已經徹底死了。
活下來的,是阿斯塔波王者的妻子。
而那個躺在骯髒房間裡,被廢了雙手的韋賽里斯,與她再無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