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亞的手腕很細。
林恩握在手裡,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層薄薄皮膚下脈搏在急促地跳動。
她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沒能掙脫。
那力道與其說是反抗,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帶著羞惱的撒嬌。
「放開!」
艾莉亞壓低了聲音,臉頰上的紅暈還沒褪去,一雙灰色的眼睛卻不敢看林恩,只是死死盯著兩人交握的地方。
「不放。」
林恩的回答乾脆利落,拉著她,不顧周圍人好奇的目光,徑直朝著首相塔的方向走去。
「你這傢伙……力氣怎麼還是這麼大。」
艾莉亞放棄了掙扎,嘴裡小聲地嘀咕著,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是你變弱了,艾莉亞。」
林恩頭也不回地調侃。
「整天穿著裙子,擺弄這些花邊蕾絲,你的縫衣針呢?扔進黑水灣里餵魚了嗎?」
「才沒有!」
艾莉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我每天都有練習!」
她急於證明自己。
「是嗎?」
林恩的語氣里滿是懷疑。
「那我可得好好檢查檢查,別是把西利歐教你的水之舞,跳成了小姑娘的圓圈舞。」
提起西利歐·佛瑞爾,艾莉亞的眼神亮了起來,語氣也變得鄭重。
「他教我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兩人就這麼一路拌著嘴,穿過喧鬧的街道,很快便來到了首相塔下。
高聳的塔樓,在君臨城那一片低矮的建築中鶴立雞群,俯瞰著這座骯髒而又充滿欲望的城市。
門口的史塔克家衛兵看到艾莉亞,立刻躬身行禮。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艾莉亞身旁那個林恩身上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混雜著敬畏與激動的神情。
「林恩大人!」
他們認出了他,這個從北境走出的傳奇,如今威震七國的塞外之王。
林恩沖他們點了點頭,簡單問詢兩句,這才徑直拉著艾莉亞走了進去。
一路上,所有見到他的僕人與衛兵,都停下腳步,向他投來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君臨城裡早已傳遍了林恩的故事,在那些添油加醋的版本里,林恩要帶著野人攻打七國成了主流版本。
首相塔頂層的書房。
門沒有關。
奈德·史塔克正站在一張巨大的維斯特洛地圖前,眉頭緊鎖。
眼角的皺紋更深,兩鬢不知何時添上了一抹風霜的灰白。
君臨城的生活,就像一座巨大的磨盤,正在無情地消磨著這位北境守護者的意志。
「父親。」
艾莉亞輕聲喚道。
奈德緩緩轉過身。
當他看到林恩的那一刻,那雙灰色的眼眸瞬間掀起了劇烈的波瀾。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快步走上前來,給了林恩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那力道很大,帶著北境人特有的直爽。
「好小子……總算回來了。」
奈德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
他鬆開林恩,雙手按著他的肩膀,將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
「看起來更結實了。」
奈德鬆了口氣,但臉上的神情卻依舊凝重。
他看了一眼艾莉亞,又看了一眼林恩身後那兩名一言不發的無垢者。
其中一人手中,還捧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方形木盒。
「艾莉亞,你先出去。」奈德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
艾莉亞立刻反駁。
她下意識地站到了林恩的身邊,像一頭護食的小狼,警惕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們要說什麼,我也要聽!」
奈德皺起了眉,剛想發作。
「讓她留下吧,大人。」林恩開口了。
「有些事,她早晚要知道。」
「她已經不再是一個小姑娘了。」
奈德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他揮退了書房裡的侍從,關上了厚重的橡木門。
「你知不知道,你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
奈德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充滿了火藥味。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位於長城以北的廣袤土地。
「塞外之王!」
「你把幾十萬野人放進了贈地!」
「光是能拿起武器戰鬥的青壯就超過了八萬!」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蘭尼斯特、提利爾、拜拉席恩……」
「御前會議上,那些大老爺們恨不得立刻組建一支聯軍,把你的腦袋掛在君臨城的城牆上!」
「是我!」
奈德的聲音陡然提高,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滿是血絲與無奈。
「是我力排眾議,用史塔克家的榮譽為你擔保!才把這件事暫時壓了下來!」
林恩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
他能想像得到,這位正直的北境公爵,在君臨城這個豺狼環伺的權力場裡,為了保住自己,頂住了多大的壓力。
這份恩情,不小。
「還有勞勃。」
奈德的語氣變得更加沉重,甚至帶著一絲忌憚。
「你必須小心他,林恩。」
「他已經不是我當年認識的那個勞勃了。」
「王座和美酒,徹底腐蝕了他的心智。」
「他現在喜怒無常,猜忌多疑,有時候,甚至連我的話都聽不進去。」
「他害怕你,林恩。」
「他害怕你的軍隊,害怕你塞外之王的名頭。」
「他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晚上做夢都想把你除掉。」
聽到父親這麼說,艾莉亞的小臉變得煞白。
她緊緊抓著林恩的衣袖,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這才意識到,林恩的歸來,並非榮歸故里,而是踏入了一個精心為他準備的屠宰場。
「我知道了,大人。」
林恩的表情依舊平靜。
仿佛奈德口中那個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勞勃國王,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奈德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又急又氣。
但林恩既然已經進城,消息恐怕早就傳到了勞勃耳朵里,如今跑是絕對跑不掉了。
奈德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後一件事。
這件事,他本不想說,但作為父親,他必須說。
「還有你和艾莉亞的婚事。」
奈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倔強的小女兒身上,眼神變得複雜而又痛苦。
「我曾許諾過艾莉亞,就在首相比武場裡。」
「林恩,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你年長羅柏幾歲,終究還是個孩子,我如何對待羅柏,就如何對待的你。」
「可以說,儘管咱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我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養子看待。」
「但,我首先,是一個父親。」
「艾莉亞的父親。」
奈德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絕。
「如果你這次,不能安然度過國王這一關……」
「我不會把艾莉亞交給你。」
「我不能讓她跟著你,去面對一個註定會粉身碎骨的未來。」
轟——!
奈德的話,在艾莉亞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父親!」
艾莉亞尖叫起來,不敢相信地看著奈德。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怎麼能……」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不相信,那個最疼愛她的父親,會在林恩最需要支持的時候,說出如此絕情的話。
這不是拋棄是什麼?
林恩沒有說話,他只是輕輕拍了拍艾莉亞的後背,示意她冷靜。
他知道,奈德沒有錯。
這是一個父親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的女兒。
人之常情,無法苛責。
以後林恩自己就算有了女兒,同樣也不希望她嫁給這樣一個人。
但有時候,行動遠比言語更有說服力。
「大人。」
林恩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平靜自信。
「你放心,我這次回來不是來跟勞勃國王打仗的。」
林恩示意身後的無垢者將那個木盒拿上來。
「我是來獻禮的。」
林恩親手揭開了黑布。
一顆被石灰和香料處理過,卻依舊能看清原本面容的頭顱,出現在奈德和艾莉亞的面前。
那張英俊而又扭曲的臉上,寫滿了臨死前的恐懼與不甘。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
「這是……」
奈德直勾勾盯著那顆頭顱。
「坦格利安的餘孽,我已經替國王陛下處理乾淨了。」
林恩的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相信,勞勃國王會喜歡這份禮物的。」
奈德看著那顆頭顱,又看了看林恩,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沒想到,林恩竟然能殺了韋賽里斯!
他真的做到了。
這份禮物,確實足夠有分量。
足以打消勞勃大部分的猜忌。
但,還不夠。
只要林恩他還是塞外之王,他就永遠是懸在勞勃頭頂的利劍。
「至於其他的……」
林恩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神秘。
「我還是個商人,大人。」
「我帶來了一樣東西,一樣足以讓整個七國都為之瘋狂的東西。」
「當國王陛下和所有貴族,都離不開我的生意時,你覺得,他們還會在乎我到底是誰嗎?」
奈德愣住了。
他完全不明白林恩在說什麼。
就在他想追問的時候,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敲響。
「公爵大人!」
門外傳來侍衛長傑斯林·拜瓦特焦急的聲音。
「國王陛下的傳令官來了!」
「國王……要立刻在鐵王座大廳召見林恩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