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聲音?不年不節的,莫非有人放爆竹?」
「警戒!羽林衛!警戒!護駕!」
「出事了?這地皮怎的還有些顫動?莫不是地龍翻身?」
「轟」的一聲巨響,整個圍場都被驚動了。
密林深處煙霧升騰,腳下的地皮微微顫動,仿佛天降神雷,又似是天崩地裂。
已經有禁衛軍開始在御帳周圍聚集,團團將聖上,以及隨駕的嬪妃護住。
圍場上,原本正在馳馬,或是打獵的眾權貴,也都停了下來。
他們或是四處搜尋,或是安撫受驚的馬兒。
一時間,圍場便有些混亂。
而混亂的中心,便是柴讓消失的那片密林。
一團煙霧升騰開來,竟蔓延到了半空中,無比的醒目。
風微微吹過,將那煙霧慢慢吹散,原本無形的煙霧,竟開始有了形狀。
「咦?那是什麼?」
「白煙?還是山中的霧氣?」
「什麼霧氣?沒聽到剛才那一聲『驚雷』?」
「莫非是爆竹?或是煙花?」
大虞朝已經有了節日才會燃放的煙花,火樹銀花,煞是好看。
只不過,似眼前這般巨大的煙霧,還隱約聚成了一個讓人驚嘆的形狀,在大虞朝,還從未出現。
「那…有些像個野物?」
「牛?馬?還是鹿?」
「你們都什麼眼神兒,分明是麒麟!」
「什麼?麒麟?你說那煙霧像麒麟?」
本就有些少年少女追著柴讓而來,隨後又有一記驚天動地的「轟」響,被吸引到這方角落的人愈發多了。
他們或是騎著馬,或是站在草地上,對著那慢慢升騰的白煙,指指點點。
人群中,充斥著各種猜測,其中就有人喊出了「麒麟」。
原本還是有些模糊的煙霧,有人這麼一說,,其他人也就越看越覺得像。
「對!是麒麟!你們看,它是有牛馬的蹄子,但也有蓬鬆的鬃毛,還有鹿角!就跟傳說中的麒麟神獸一模一樣!」
「天哪!這世上居然真有麒麟?」
「麒麟現身,這是祥瑞之兆啊!」
「……麒麟祥瑞?麒麟、送子!難道,坊間的流言是真的?」
「什麼流言?」
「不是吧,這你都不知道?這些日子,你莫非是沒有在京城?還是沒有出門?」
「對了!這團煙霧,好像就是在安王殿下消失的地方出現的!」
諸多議論聲中,陡然冒出這麼一句,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作為京城的權貴,哪怕是十幾歲的半大孩子,也都沒有一個是傻子。
他們都有著起碼的政治敏銳度。
他們忽然意識到,這不只是一個「神跡」,還有可能牽扯到了皇室的爭鬥。
不能怪他們敏感,實在是事情居然跟安王扯上了關係。
這、真的只是單純的巧合?
還是人為炮製的騙局?
圍觀的眾人,已經有人在心裡嘀咕。
而聽到動靜,在層層禁衛軍保護下走出御帳,來到空地的當今聖上,遠遠望著半空中慢慢飄散的「圖騰」,一聲不吭。
他面沉似水,唯有掩在袖子裡的手,用力握緊。
以他的智商與城府,他也猜到了這可能只是一場騙局。
應該是用了市井雜耍藝人的小手段,裝神弄鬼地炮製了所謂「神跡」。
但…麒麟送子!
這個寓意太好了。
聖上想兒子都要想瘋了!
他現在的狀況,就是明知道是假的,卻還是願意相信。
萬一呢!
萬一真有神明庇護,真能給他賜一個皇子?
「柴讓!朕且記下你這一筆!」
「幾個月後,若皇宮真有皇子出生,朕就放你一條生路!」
「若沒有——」
想到這種可能,聖上冷肅的面容上,閃過一抹洶湧的殺意。
之前還想著,若不需要柴讓了,就遠遠的把他打發了!
但,這豎子太不安分了。
竟想利用鬼神之說,倒反天罡的欺騙、裹脅他這個帝王!
聖上那握緊的雙拳,似乎都能聽到骨節處的吱嘎聲。
好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翻滾的怒意壓了下去。
「柴讓,就讓你在快活幾個月!到時候,你可別怪朕這個皇伯父狠心!」
……
從「轟」的一聲巨響,再到煙霧慢慢散去,整個過程也就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但,圍場上的人幾乎都看到了。
就算有沒有看到的,也聽了身邊人的議論,知道了大概。
「天降祥瑞!」
「麒麟送子!」
這些話已經壓過了秋獵本身,成了營地里,最熱門的話題。
當然,還有不能說,只能跟親近之人低聲耳語的內容:
「這…會不會是安王的謀劃?」
「自信些,把『會不會』去掉。」
「安王為何這般冒險?他就不怕事情敗露?」
「破釜沉舟吧。畢竟後宮妃嬪有妊,有一半的可能,會讓他無法再在京城做個富貴的王爺!再者,也未必就會『敗露』!萬一真有皇子呢?」
真要有了皇子,那麼「麒麟送子」的預言便是真的。
不管皇帝信與不信,他都要把柴讓當成「祥瑞」。
否則,他就是「過河拆橋」,就是「褻瀆神靈」!
「還有一點,這件事,未必就是柴讓的謀劃。坊間的流言,細想一下,還是有些道理的!」
「你是說柴讓兩次進宮,後宮妃嬪就兩次有妊?」
「對啊!還有第一次,柴讓被趕出了皇宮,結果呢,並無皇子,唯一的公主還夭折了!」
「……嘖!有了這些流言,還有那『神跡』,就算整件事是柴讓設局,一旦皇子降生,聖上對柴讓也會格外忌憚。」
若是從這個角度來想,柴讓的謀劃,確實破了自己的死局。
「可如果沒有皇子呢?聖上豈不恨毒了柴讓?」
「那又如何?安王的生父父王是聖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安王的生母是太后嫡親的侄女。在眾多宗室子弟中,安王的血脈與聖上最親。」
「是了!還有太后!就算聖上恨毒了安王,太后卻要保護她唯一的親孫子。」
這些人暗中悄聲議論的人,說到這些,竟禁不住有些驚嘆——
「安王這計策,看似粗劣了些,竟是最好的辦法!」
進退都有路,怎麼著都比坐以待斃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