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永遠都好不了?」
王姒的心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她定定地看著柴讓,「你已經有所好轉,就真的一點兒都不在意?」
如果柴讓一直都處於失味的狀態,那麼能否徹底痊癒,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可,他已經品嘗到了味道,知道了世間百味的美好,卻忽然被中斷,病症就此拖延下來。
王姒易地而處,覺得如果是自己,應該會不甘心、不願意放棄。
最重要的一點,為柴讓「治病」並不難,不需要王姒付出什麼代價。
頂多就是勞累些,王姒還是能夠忍受的。
柴讓迎著王姒的眼神,「在意!如果可以,我自是希望能夠痊癒!」
「但,這不是我逼迫你的理由!」
「阿姒,不要小瞧我的意志力,也不要低估我對你的看重!」
「我說過的話,絕對不會失言!」
他說過給王姒尊榮,就會讓她高高在上,絕不受委屈。
柴讓本就是個及其自律的人。
也可以稱之為「狠」。
他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不過是些許吃食,能夠享受最好,不能享受,他也習慣了!
他絕不會被這些外物所左右。
他是自己的主人,而非欲望的囚徒。
唯一的例外,就是王姒。
他願意為了她而破例,也願意讓她成為自己的軟肋。
王姒從柴讓溫柔的眼眸中,感受到了堅定。
「我知道!讓郎,我當然知道你最是守諾!」
王姒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鼻音。
她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水光浮現。
上輩子,柴讓就是個極其守諾的人。
他答應娶她,答應給她正妻的尊榮,答應讓她的兒子做太子……他全都做到了!
駕崩前,柴讓還把玉璽交給了她。
王姒能夠在柴讓駕崩後,順利臨朝攝政,成為最尊貴的太后,亦有柴讓留給她足夠多底牌的緣故。
這個男人,或許不愛她,卻真的完成了對她的所有承諾。
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他都護著她!
「卿卿!你、你再喚我一聲?」
聽到王姒親昵地喚自己「讓郎」,柴讓只覺得心神蕩漾。
而他的腦海里,忽地閃現出一些在夢中才會有的畫面碎片。
東宮裡,紅牆白雪,一對璧人對窗賞梅。
女子便柔柔地喚著男子「讓郎」!
大殿上,肅穆威儀,身著冠冕的男子,親手扶著穿著鳳冠霞帔的女子,一步步走上高位。
入座前,他輕聲對她說:「卿卿,莫怕!一切有我!」
她回以他微笑,「有讓郎在,我自是無所畏懼!」
這…是他們前世的種種,還是今生註定要經歷的命運?
柴讓只覺得胸腔內鼓鼓的,一種名為幸福的感覺,正在發芽、瘋長。
「……」
王姒愣了一下,旋即才反應過來,自己竟把上輩子與柴讓夫妻間的愛稱喊了出來。
轟!
王姒的臉,瞬間漲紅,羞的!
她現在才十四歲啊,還是個青蔥粉嫩的小少女呢。
居然、居然就對著一個男子,喊出了如此繾綣的愛稱。
這、這——
「柴讓!」
她頗有些惱羞成怒。
王姒沒有發現,她的「惱羞成怒」里,還夾在著些許「恃寵而驕」。
她這是感受到了柴讓對她的看重,哪怕還沒有意識到,也本能地對著柴讓撒嬌、發小脾氣!
是啊,看重!
這個男人,明明知道,只要繼續吃她親手做的飯菜,就能恢復成正常人。
卻因為心疼她,不願讓她受累,便果斷的拒絕!
就算這是假的,是某人的偽裝,王姒也高興。
這個男人啊,最有耐心了,上輩子就偽裝了一輩子呢。
「假」了這麼多年,也就是真。
王姒已經不在乎什麼真與假了。
「卿卿!我喜歡你叫我讓郎。」
柴讓裝著沒有看到王姒臉上的羞紅,他笑著說道:「如果卿卿實在不好意思,喚我『阿郎』也成!」
「呸!」
王姒直接啐了某個不要臉的男人一口。
阿郎?
比讓郎更肉麻,上輩子做了那麼多年的夫妻,她都沒意思叫出口!
今生,他們還只是十幾歲的少年,名分未定,王姒就更加不可能了。
「……好,不叫就不叫,以後還是叫我讓郎吧!」
素來端正持重的柴讓,終於露出了與他年齡相仿的活潑與促狹。
王姒看到他這般笑容燦爛的模樣,禁不住有些晃神兒。
兩輩子了,她見慣了柴讓的君子如玉,總是忽略他的年齡。
就像此刻,王姒意識到,柴讓也只是個比自己大三歲的少年。
十七歲,擱在現代,還只是個中學生呢。
柴讓卻已經背負起沉重的責任,在波譎雲詭的京城,生死掙扎,浮浮沉沉。
忽的,王姒心底湧上一股心疼。
沒人天生懂事。
柴讓的「完美」都是被逼出來的。
不靠譜的父母,用完就扔的祖母、大伯,還有周遭那些見風使舵、落井下石的小人……柴讓得了失味症都要極力隱藏,足以證明他的生存環境是何等惡劣。
上輩子,他們是夫妻,王姒這個妻子,更多也是把他當成合作夥伴。
她沒有辜負他,可也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啊。
但凡她能更關心他,也不會幾十年都沒有發現他的「真面目」!
「可恨我之前,居然還怪柴讓隱瞞我!這未嘗不是我的失職?」
「我總想著柴讓不愛我,換到柴讓的角度,我也不愛他啊!」
一股洶湧的愧疚,宛若潮水般朝著王姒用來,幾乎要把她淹沒。
「柴讓,對不起!」
王姒低低地說著抱歉的話。
柴讓愣了一下,好好的,阿姒怎麼就變成這幅模樣了?
難道是我剛才玩笑太過,惹得阿姒不開心了?
「阿姒,是我對不住你!我、我不該這般輕浮!」
他夢到了兩人天定的緣分,阿姒卻沒有啊。
她或許也有自己的「奇遇」,但,就目前來說,阿姒還只是個十四歲的閨閣小娘子。
他們親事未定,沒有名分,他怎麼能冒犯阿姒?
王姒:……
他們是怎麼把話題弄成了「相互道歉」?
王姒抬起手,輕輕抹去眼角的淚,「柴讓,明日你想吃什麼?」
柴讓又是一愣,這話題轉變得也太快了,他都有些追不上呢。
「你不想我受累,可我卻想親手做飯給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