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繼?狗屁的過繼!」
王之禮明顯是怒極了,他全然沒有曾經的文雅,張嘴就是粗鄙的髒話。
「我們都分宗了!當初侯府出事的時候,他們就急吼吼地把我們這一支趕了出去!」
去年侯府落罪,闔家被押入大牢,王家嫡支那急於跟侯府撇清關係的嘴臉,王之禮至今都歷歷在目。
侯府落難,他們非但不幫忙,還急著做切割。他們又有什麼臉面去過繼王姒?
當然,可能是他們臉皮厚。
可過繼這種事兒,不只是臉皮厚,還有規矩啊。
「已經分宗,他們有什麼資格過繼別人家的女兒?」
王之禮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的肉都在抖動。
他倒不是對王姒這個妹妹有怎樣深厚的感情,而是,如今的王家需要助力,王姒則已經被賜婚給安王。
王姒是未來的安王妃啊,一品親王妃,京中女眷中,除了宮裡的貴人,就是她的品級最高。
她這般尊榮,作為她的父親、兄長,就算不能「雞犬升天」,也能沾些好處吧。
王之禮知道自己廢了,但他不想就此落入泥潭。
為此,他不惜拿著救命之恩做要挾,求娶了上司的上司的女兒。
因著這門婚事,他果然得到了一個七品的武散官。
雖然沒有實權,也沒有什麼上升的空間,但好歹是官身,不會淪為賤民的被欺壓。
從流放路上,到土堡之戰,王之禮經歷了太多,他無比深刻的體會到「權勢」二字的重要性。
他要往上爬,就算因為殘疾,仕途有限,他也要繼續當個人上人。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他可以不要臉,不擇手段。
再說了,他跟自己的親妹妹相認,天經地義,談不上厚顏,更不是陰謀算計!
「大哥,是,我們是分宗了,但他們是大宗,我們是小宗!」
相較於王之禮的憤懣,王之義就冷靜許多。
他沉聲指出了一個王家一直都刻意忽視的事實——他們侯府這一支,才是王家的旁支。
他們的太祖父足夠優秀,靠著戰功封了侯爵。
有了絕對的權勢,他們這一支才有了長達三四十年的反壓嫡支。
王庸更是當上了整個家族的族長。
但,武昌侯府敗了,嫡支便開始行使嫡支的權利,將旁支王家分了出去。
王家分宗,嫡支便是大宗,他們王家是小宗。
在禮法上,大宗高於小宗。
在現實中,權勢高於宗法!
大宗本身沒有什麼權勢,他們攀上了衛國公府啊。
王之義雖然不知道王姒姐妹倆過繼的真相,但能夠猜得到:定是衛國公府出面,讓王家以大宗族長的身份,將王姒姐妹過繼!
族譜都改了,王家不認都不行。
因為,有個更為扎心的事實,在侯府被抄沒的時候,王家的族譜也丟了。
除非王家想在這一輩重開族譜,不認更為久遠的列祖列宗,否則,他們就要遵從王家大宗的安排!
重開族譜?自立一宗?
說得容易,做起來太難了。
關鍵是,王家並沒有出現一個足以光宗耀祖的優秀兒孫。
他們甚至還需要大宗的庇護。
他們沒有跟大宗對抗的資本。
王之禮不忿的嘶吼著。
王之義還是一副冷然的模樣,幽幽的說道:「大哥,你也說了,『當初』。今時不同往日,現在不是『當初』!」
「王四,你什麼意思?我說一句,你懟一句!怎的,你是覺得我無理取鬧、厚顏無恥?」
「大哥,我沒這麼說!」但他就是這麼想的。
這種簡單的文字遊戲,王之禮作為曾經的讀書人,再熟悉不過。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冷嗤一聲:「王之義,怎麼,你要『幡然醒悟』,你要『痛改前非』?」
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是在流放路上、土堡之中掙扎過的可憐蟲,誰還不了解誰?
王之禮用他僅剩的一隻眼睛,斜睨著王之義:「四郎,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當初王嬌身世曝光的時候,你沒有第一時間跟母親通風報信?」
「後悔離開京城這一年,你從未主動給母親寫信?從未向母親表示親近、孝順?」
「呵呵,王家敗了,哪怕僥倖回京,也是沒有落腳之處的喪家犬?」
「你想跑去找母親認錯,想重新贏得母親的愛與憐惜?」
王之禮一邊說一邊笑,這般明顯的鄙視,幾乎要打破王之義的「平靜」。
「……」
王之義用力掐著掌心,疼痛提醒著他,不要上當,不要破功。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用冷淡的口吻說道:「大哥,難道我們沒有錯?我們不該向母親認罪?」
「我們作為兒子,遠隔千里,卻從未給母親寫過隻言片語。」
「我們作為兄長,也從未關心過阿姒,以及那個剛出生就被掉包的親妹妹!」
「還有當初隱瞞王嬌身世之謎的事兒,我們雖然是顧及父親和祖母,是在兩難之中做了艱難的選擇。但對於母親來說,我們就是不孝!」
王之義越說越堅定,他義正言辭,他慷慨激昂。
王之禮愣住了,「不是,王四,你來真的?」
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有道德感了?
「大哥,你是說笑了,什麼真的假的,我只認規矩,只想『知過必改』的道理!」
王之義仿佛聽不懂王之禮話里的陰陽怪氣。
他繼續認真的說道:「其實,大哥,不只是我,還有你,都該認識到曾經的過錯,並努力改正!」
「哈!」
王之禮只覺得荒誕,王之義這廝竟像個讀書人般對著他說教。
這臭小子不是最無腦、最莽撞的嗎?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狡詐?
面對王之禮的懷疑、嘲諷,王之義不為所動:「大哥,我準備去楊家給母親請安!並向她請罪!」
「我不奢求母親能夠原諒我,我只想讓自己心安!」
「大哥,這一年裡,我們真的做錯了很多事,傷了母親的心!」
「為人子,我們非但沒能孝順母親,讓母親開懷,反而讓她牽掛,讓她傷心,我們真的很不應該!」
王之義動情地說著,眼底寫滿了真誠。
王之禮一臉的不可思議:王之義,你莫不是真的瘋了?
他哪裡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當成了對照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