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聞言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原來還是親兄弟啊。
真是——
他們娘太倒霉,生了這兩個似人的東西。
她放慢腳步,正廳里的人都沒察覺到她。
她想著能不能聽點其他。
沈軒然夾在中間兩頭勸架。
「四叔五叔,消消火,有事大家坐下來慢慢聊,罵來罵去都吃虧。」
他將兩人分開,可沈老四卻不敢了,這事本就他先受欺負。
「你明知道她是你嫂子,你還去勾搭,誠心要給我戴帽子,他心裡可曾有過我這個兄長!」
沈老五不以為意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平日裡混跡市井的痞氣不加掩飾。
「我呸,什麼嫂子,她不過是你從花柳巷裡抬出來的女人,玩玩怎麼了?」
沈容冷漠扯出冷笑。
沾花惹草、罔顧人倫。
沈家人真是從根兒都爛透了。
「不行!你就是瞧不起我,我告訴你,母親想讓我咽下這口氣,沒門。」
沈老四說了句狠話,老五又是個無法無天的性子,聽慣了好話,此時又冒了火氣。
裡面又熱鬧起來,打罵聲不絕於耳。
沈容更是聽明白了。
兄弟一母同胞,但小兒子難產生出來的,又是老么,母親視若珍寶,自然偏心了些。
而沈老四,身為大哥,處處讓著弟弟,大事小事累計到一塊,心中怨氣不小。
可家中的財產大多掌握在他手裡,他也沒多說什麼。
偏偏那天喝多了酒,借著月色看到自家後院的草叢裡掛著熟悉的小衣。
新抬進來的小妾在別人身下,口裡喊著厲害,說著比她男人厲害的話。
是個男人都不能忍,定睛一看,這人還是自己的親弟弟。
沈老四怒上心頭,當即鬧上了天,正好趁此機會,將家分了。
這樣一來,沈老五可就不剩多少家產了,即使母親偏愛他。
可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他不願意,兄弟鬧到眾人面前。
沈容聽了個大概,眼看裡面已經打過一輪,正在鬥嘴皮子。
她悠悠然踏進屋內,滿堂寂靜,目送她坐在首位上。
她沒有過多廢話,而是問兄弟倆。
「你們要分家?」
兄弟異口同聲:「沒錯!」
沈老五嗤笑,語氣不容置喙開口:「分,但不能按照他說的那麼分。」
「既然爹娘只有我們兩個兒子,那就該平分,不然以後我可不贍養爹娘。」
「放屁,家裡的錢財都是我掙的,憑什麼要分給你,再說是你先對不起我,還有臉要錢!」
沈老四氣得罵起髒話,沈老五可能是罵累了,一動不動站在那裡,看著他笑。
沈容咳嗽聲,又問他們:「你們要怎麼分?自立門戶離了沈家,還是兄弟分門分院?」
兩種分家方式可不一樣。
一種是像沈容當初,除了自己實打實掙的能帶走,其餘的一個銅板都不能帶。
第二種就是換個方式過日子,依舊抬頭不見低頭見,但還領著沈家每個月的例銀。
「自然是第二種。」沈老五想也不想回答。
沈老四卻陷入沉思,這些年他攢了點積蓄,但大頭還是沈家給的。
可若不分,母親年事已高,又有個累贅弟弟,他也會被拖累的。
尤其是母親,到頭來說不定還會讓他交出自己的那份去貼補弟弟。
「第一種。」他思索良久,做出選擇。
沈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佯裝為難的樣子。
「你們意見都不統一,我很難辦啊。」
「侯爺,此事是他做錯在先,本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自當聽我的。」
「那可不行,你那些錢里,有不少是母親交給你的,別忘了母親的店面又從何而來!」
此話一出,所有人心裡咯噔一下。
從何而來?
自然是沈容給的!
那些莊子和門面,又或者生意,全是沈容交給他們經營的。
掙的錢,她只要兩層,剩下的全進他們的腰包里。
只要有點本事,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更何況老宅里的一切開支全部由敬侯府出。
沈老四鬧著一出,若不是被他弟弟提出來,還真讓他以分家的由頭分走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一人出來指責。
原因無他,他們都在觀察沈容的反應。
若是她不在意的話,那他們也能用同樣的路數……
沈容輕輕敲打膝蓋,思考良久。
她開口,問了沈老四不相干的話。
「你每年,能掙多少?」
「三四百兩。」沈老四老實回答。
隱瞞這些沒意義,每年沈容對老宅有專門的帳本,瞞不了她。
「夠花嗎?」
「夠。」
「老宅每年給你多少?」
「一百至兩百兩。」
加在一起,竟比京城裡稍微品階低點的官還有錢。
「也夠嗎?」
「夠的。」
沈老四臉上冒出越來越多的汗珠,心中越發沒底。
沈容臉上的盈盈笑意突然一收,厲聲質問他。
「既然如此,你可真貪心啊,暗中變賣、抵押族中店面,換成現銀落進自個兒口袋,以為這樣就能帶出沈家嗎?」
她的音調陡然拔高,沈老四被嚇得撲通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眾人很快也反應過來,對他怒目而視。
分給老宅的生意不多,旁人多占,自個兒就少。
沈老四一房本就仗著兒子多,比別的房多些,沒想到竟暗中售賣。
到時候錢被他捲走,更落不到他們手中。
饒是沈老五如今也反應過來。
他指著他哥怒罵:「好啊,難怪你非要請侯爺過來分家,原來打著卷錢跑路的主意啊!」
「沒有,沒有,侯爺,我只是——朋友周轉些錢,我先借給他。」
沈老四想了半天,才憋出拙劣的藉口。
「那這些假帳又是怎麼回事?」
沈容從袖中掏出一本帳目,正是她剛才看的那個。
做帳的人很熟練,起初她也沒懷疑,但多看幾本後才發現有出入。
幾番對比下,竟少了整整三家店面。
而這三家正是沈老四經手。
她在外面多聽了會兒,果然聽出來。
沈老四早就賣了店面,將銀子揣兜里,就等著順利分家,帶錢遠走高飛。
還甩了這兩個累贅。
看似弟弟混不吝地。
其實沈老四的心腸更歹毒。
「移交官府吧。」
沈容淡淡道,連證據都不搜,沈老四自己做的假帳就是鐵證。
「沈容,你憑什麼罰我!雖然你是侯爺,但你終究還是要嫁人,難不成還要把整個沈家都帶去夫家嗎?」
「各位想想,我今日所行,也是為了各位,與其全當她的嫁妝,不如徹底分個明白,都是姓沈的,我們憑什麼給她做工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