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捧在手裡的沙,不知不覺就從指縫裡溜走了。
一晃眼的功夫,院子裡的槐樹又披上了新綠,風裡開始帶著夏初那種暖洋洋又有點燥熱的氣息。
1959年的夏天,來了。
何家迎來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喜事,這件事不僅震撼了整個四合院,還引起了街道乃至區級單位的關注。
原來,年僅十五歲的何雨水在高中又跳了一級,直接參加高考!
要知道,這個年紀的同齡人要么正忙於應對中考壓力,要么正在為初入高中校園而感到新奇與興奮。
然而,何雨水卻以全市前十名的驕人成績拿到了四九城大學的入學資格。
當日,滿心歡喜的何雨柱與妹妹何雨水一同站在四合院門前,手中緊握著那張四九城大學錄取通知書。
儘管內心波濤洶湧,但何雨柱仍竭力克制情緒,試圖保持鎮定自若。
可惜事與願違,無論怎樣努力,他那難以抑制的喜悅之情還是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向郵遞員道謝之後,他迫不及待地拉起何雨水,像一陣風似的飛奔回家。
一路上,只聽他扯著嗓子高聲呼喊。
"清禾!清芝!雨水!考上啦!四九城大學!全市前十名啊!"
此時此刻,何雨柱的嗓音因極度亢奮而略微走調,瞬間將四合院點燃。
徐清禾從屋裡衝出來,手裡還沾著麵粉,徐清芷丟下課本跑出來。
連襁褓里的亦辰和亦晴都好像被這喜悅感染,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
何雨水自己反倒是最平靜的那個,接過通知書,看了又看,嘴角才慢慢彎起一個明亮又有點羞澀的弧度。
家裡出了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還是頂尖學府的四九城大學!
這年頭,能考上大學的人,那真是鳳毛麟角,說是「文曲星下凡」都不為過。
何雨柱只覺得自家祖墳這回不是冒青煙,簡直是著了!沖天大火那種!
這消息根本捂不住。
錄取通知書送到四合院還沒半天,區政府、教育局、街道辦的領導,帶著鑼鼓隊和賀喜的隊伍,浩浩蕩蕩就來了。
大紅喜報貼在何家門口,鞭炮「噼里啪啦」響了好一陣,引得一胡同的人都來圍觀。
領導們握著何雨柱和何雨水的手,不住地誇獎「為國家培養了人才」、「是街道的驕傲」。
這一次,因為考上的大學分量重、名次高,何雨水拿到的獎金,比當年中考狀元時豐厚了不知道多少倍。
院裡其他人家,門窗緊閉,但那一雙雙眼睛卻隔著玻璃、門縫,死死盯著何家門口的熱鬧。
那震天的鑼鼓、喜慶的鞭炮、領導們親切的笑臉、還有那厚厚一沓據說數額不小的獎金……
每一樣都像針一樣,扎得他們眼睛疼、心裡酸。
嫉妒,像毒草一樣在陰暗處瘋長。
憑什麼好事都讓他何雨柱家占全了?
升官發財,娶妻生子,現在還出了個這麼有出息的妹妹!
自家孩子別說大學,能安穩念完初中就不錯了!
可再嫉妒,再恨得牙痒痒,也沒人敢像以前那樣,聚在一起說怪話、翻白眼了。
何雨柱今時今日的地位和手段,他們心裡門兒清。
惹不起,只能躲著。
於是,各家各戶關緊了門,壓低了聲音,把那股酸水往肚子裡咽。
最多在自己家炕頭上,跟自家人小聲咒罵幾句「走了狗屎運」、「顯擺什麼」,或者怨老天爺不開眼。
這其中,罵得最髒、最毒的,自然是西廂房的賈張氏。
她趴在自家窗戶後面,三角眼死死盯著何家門口的人群,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咆哮。
「呸!小賤貨!賠錢貨考個大學有什麼了不起?
還不是個伺候人的命!嘚瑟什麼!
斷子絕孫的玩意,有點好事就敲鑼打鼓,生怕別人不知道!
我呸!老天爺真是瞎了眼,怎麼不打個雷劈了他們家!」
她是真怕何雨柱,不敢明著作對。
但那股積壓了多年的恨意和嫉妒,就像陳年的膿瘡,稍微一碰就潰爛流毒。
兩家那筆爛帳,在她心裡從來沒算完,也根本算不完,除非有一方徹底消失。
不同於賈張氏純粹的惡毒,秦淮茹心裡倒是轉過一個實際的念頭。
她看著棒梗那寫得歪歪扭扭、錯誤百出的作業本。
再對比何雨水的風光,竟然生出一絲渺茫的希望。
要是……要是能請何雨水有空的時候,幫忙指點一下棒梗的功課呢?
哪怕稍微提點一下,說不定孩子就能開點竅?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還沒等她細想,就被現實狠狠潑了一盆冷水。
現在棒梗的教育大權壓根就不在她這個當媽的手裡。
完全就是賈張氏說了算,而且棒梗也開始不怎麼聽她的話。
不過秦淮茹還是不想要就這麼放棄這個有可能改變棒梗命運的機會。
她試著跟賈張氏商量,語氣儘量委婉。
「媽,您看……雨水妹子這不是考上大學了嘛,學問肯定好。
棒梗的成績你也知道,基礎不好,學習很吃力。
要不……咱買點東西,我去說說好話,請她有空的時候,稍微提點一下棒梗?
哪怕教教他怎麼寫字也行啊……」
話沒說完,賈張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了,唾沫星子直接噴到秦淮茹臉上。
「秦淮茹!你腦子被門夾了還是灌了糨糊?!
你怎麼想的?!啊?!
咱們家跟傻柱家是什麼關係?那是仇人!
你把我好大孫送到何雨水那個小賠錢貨手底下?
那不是羊入虎口嗎?!她到時候還不知道怎麼變著法地折磨我大孫子呢!想都別想!」
她喘了口氣,一把拉過在旁邊偷聽的棒梗,摟在懷裡,生怕自己的好大孫吃虧。
「再說了!我大孫子棒梗,那是頂頂聰明的!
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料!用得著她何雨水教?
閉著眼睛學,將來也肯定能考上比四九城大學更好的大學!
出來就是大領導!到時候,讓傻柱一家跪著給咱家舔鞋!」
就棒梗那期末考試成績,語文數學兩門加一起,分數還沒她的鞋碼大!
還想考上更好的大學?做夢都沒這麼離譜!
可她心裡,到底也存著一點點「望子成龍」的卑微期盼,還想再掙扎一下。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覺得!我孫子說了算!」
賈張氏粗暴地打斷她,低頭問棒梗。
「乖孫,告訴奶奶,你想去跟那個何雨水學不?」
棒梗早就被賈張氏灌輸了無數「何家都是壞人」、「他們看不起咱們」的觀念。
加上他自己貪玩,最怕坐下來讀書,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去不去!奶奶,我不去!我自己能學好!我才不要跟她學!」
「哎!聽聽!聽聽!」
賈張氏得意地瞥了秦淮茹一眼,「這才是我賈家的好種!
有志氣!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秦淮茹看著依偎在賈張氏懷裡、滿臉抗拒的兒子。
又看了看婆婆那蠻橫得意的臉,最後一點念頭也熄滅了。
她默默地轉過身,拿起角落裡沒洗的髒衣服,走出了屋子。
陽光有些刺眼,照得她眼眶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