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軋鋼廠三食堂的青磚門柱上就多了個嶄新的鐵皮信箱。
這是何雨柱特意找車間的老師傅特意打制的,正面用紅漆刷著「食堂意見箱」五個方正的楷體字,格外顯眼。
緊接著,廠區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
「各位工友請注意,經食堂副主任何雨柱同志倡議,即日起設立食堂意見箱。
歡迎大家就飯菜質量、衛生條件、服務態度等問題提出寶貴意見。
意見箱位於三食堂正門東側,我們將每日匯總,逐一落實整改……」
這聲廣播像一顆石子投進了軋鋼廠的大池塘,瞬間激起千層浪。
下班鈴聲剛響,三食堂門口就圍滿了人。
一個個踮著腳瞅那新信箱,議論聲嗡嗡作響。
「這何主任是真敢整啊,不愧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以前食堂的師傅都是爺,誰要是敢得罪他們,那就肯定吃不飽飯,哪有敢讓咱們提意見的?」
「就是說啊,上次我打菜少了半勺,跟大師傅理論,差點被趕出去」
「不管咋說,這是奔著好方向去的,我先信他一回」。
起初大家還保持懷疑,你推我搡沒人敢先動筆。
直到檢修車間的老王頭,他可是廠里出了名的直性子。
拿出身上的一張捲菸紙,就在上面寫道。
「菜里油星子太少,夜班餓肚子」。
啪地一下投進信箱,人群里才響起一陣鬨笑,隨後就有膽大的跟著動了筆。
有人說饅頭太硬硌牙,有人說土豆絲粗細不一樣,有的都沒有熟。
還有人提食堂地面滑,夜班師傅容易摔著,短短一下午,信箱就塞得半滿。
何雨柱說到做到。
每天上班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信箱。
把大傢伙提出來的意見一條條抄在本子上,跟後廚的師傅們開晨會逐條商量。
饅頭硬就調整發麵的水溫,地面滑就立刻組織人進行大掃除。
他自己更是帶頭守在後廚,空閒時就給後廚的夥計們露兩手。
教他們火候怎麼控,調味怎麼勻,連切菜的刀工都親自示範。
不過一個月,三食堂就徹底變了樣。
剛蒸好的白面饅頭鬆軟香甜,菜盆里的油水足了,肉也能見著大塊的。
地面擦得乾乾淨淨,連打菜的師傅都笑著問「夠不夠,不夠再添點」。
消息傳開,原本擠去一食堂、二食堂的工人,又都轉頭奔著三食堂來,連隔壁紡織廠的熟人都托關係要蹭飯。
這事自然也傳到了廠領導的耳朵里。
周書記特意帶著後勤科的人來暗訪,混在工人堆里打了份白菜炒肉,吃一口香極了。
又看了看排隊秩序井然的食堂,當場就拍了板。
幾天後,厂部就下了文件,召開全體食堂管理員會議。
讓何雨柱上台分享經驗,把他那套「意見箱制度」「後廚責任制」「定期輪崗培訓」的辦法,在全廠四個食堂全面推廣。
這下,何雨柱算是在軋鋼廠徹底立住了腳。
廠領導見了他都笑著點頭,周書記更是把他當成後勤的寶貝疙瘩,逢人就夸「雨柱這小子,是塊干實事的料」。
工人們更是把他當成自家人,下班路上遇見了都熱情地喊何主任好。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樂意看到何雨柱如此風光。
劉海中就酸溜溜的,在大院裡跟人念叨「不就是搞了個破信箱嗎,換我也行」。
可轉頭他依舊每天都去三食堂打飯,回來還得裝作不在意地說「也就那樣,比以前強點,但也有限」。
賈東旭更是沒好氣,明明自己每天吃著三食堂的熱乎菜,卻總在背後嘀咕「何雨柱就是想出風頭,早晚得栽」。
他們嘴上不饒人,卻沒人真敢再提食堂的不是。
畢竟現在的飯菜,實在挑不出毛病。
量大美味管飽,還不用擔心被抖勺。
最意外的是許大茂,何雨柱也就比他大三歲。
而且何雨柱就是小學畢業,初一沒讀完就跟著何大清學廚。
才十九歲,就已經是軋鋼廠的食堂副主任了。
他雖然還不是軋鋼廠的員工,但是也比何雨柱先進軋鋼廠,自然是知道軋鋼廠這幾個食堂的問題。
但是何雨柱卻能夠在短短一個多月時間裡,就把三食堂整治得井井有條。
連廠領導都另眼相看,他現在是徹底服了何雨柱了。
怪不得他爹總說何雨柱有本事,讓他多跟著學。
現在他算是徹底信了這話。
如今許大茂一得空,就往三食堂鑽。
他嘴巴甜,能說會道,沒幾天就跟食堂里的人混熟了。
何雨柱現在自然是不需要天天守著大鍋菜。
他多數時候是在各崗位間巡視,指點廚師們調味,檢查食材的新鮮度。
偶爾來了興致,才系上圍裙掌勺,炒上幾道硬菜,讓其他人跟著學。
尤其是最近軋鋼廠率先完成公私合營,來考察的領導、合作單位的客人一波接一波。
招待餐全落在了三食堂,何雨柱的手藝更是成了軋鋼廠的「金字招牌」。
有次市里輕工業局的領導來考察,吃了何雨柱做的「九轉大腸」「水煮魚」。
當場就拍著何雨柱的肩膀問「願不願意調去局裡的招待所,待遇翻倍」。
還有隔壁工具機廠的廠長,托周書記說情,想把何雨柱挖過去當後勤主任。
氣得周書記拍著桌子罵「你們倒是會撿現成的,雨柱是我們軋鋼廠的寶貝,想挖人沒門」。
這些話傳到何雨柱耳朵里,他只是笑了笑,該幹啥還幹啥。
晚上收工回大院,碰到許大茂問他。
「柱子哥,真不考慮去局裡?待遇多好」。
「還是算了吧,局裡人生地不熟的,誰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
軋鋼廠我比較熟悉,你跟許叔也都在這裡。
而且離家又近,事也不多。
領導信得過咱,工人兄弟也待見我,比啥都強。
只要廠里不虧待我,我就踏踏實實在這干。」
時間如流水,冬去春來又一年,轉眼就到了1955年1月,還有大半個月就要過年了。
軋鋼廠的煙囪依舊每天冒著滾滾白煙,機器轟鳴聲穿透寒風,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煤煙味。
今天是星期六,按規矩下午會提前半小時下班。
但車間裡的工人們為了趕進度,依舊埋頭幹活。
何雨水今天休息,扒拉完最後一口米飯。
帶上一些零食和糕點,就打算去胡同口找同學複習功課。
還有一周,就要期末考試了,雖然她的成績依舊是年級第一,但她仍是半點不敢鬆懈。
何雨水裹緊了棉襖,推著自行車剛邁出門檻,腳步猛地一頓。
胡同口的老槐樹下,孤零零站著個瘦骨嶙峋的人影。
風一吹,那身影就跟著晃,像株被霜打蔫的野草。
她一時竟分不出對方是男是女,這人實在是太瘦了。
原本該撐著棉服的身子骨細得像柴棍,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補丁摞著補丁,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
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風吹走。
枯黃的頭髮糾結成一團,沾著草屑和塵土,亂糟糟地垂下來,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隱約露出高突的顴骨和乾裂起皮的嘴唇。
「請問……你找誰?」
何雨水往後縮了縮,試探著開口。
那人聞聲抬了頭,亂發被風吹開一道縫。
何雨水的心臟猛地一沉,像被冰錐扎了一下,是那雙三角眼!
眼尾依舊斜斜上挑,眼白透著久病般的蠟黃,瞳仁里那股子陰鷙的毒勁兒,半點沒減。
三年牢獄非但沒磨平她的刻薄,反倒因眼窩深陷,讓這雙眼睛更顯怨毒,像藏在暗處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