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和縣街頭,依舊一派繁華喧鬧的熱鬧,只是偶爾倒是能聽見一些有些不尋常的議論。
「聽說了嗎?北邊又鬧災了,不少逃難的人往南邊來了……」
「嗐,每年不都有幾個流民而已嘛,還能翻了天不成?縣尊老爺自有安排。」
孫昀從王家回來的路上,恰好聽見茶攤上幾個食客的閒聊,腳步不由微微一頓。
他抬眼望去,那幾人正推杯換盞,視作談資,顯然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孫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北地災荒,流民南徙……聽起來,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百姓苦,則天下苦,天下苦,則易生亂。
希望真如這些吃客所說一般,不過是尋常便好。
孫昀搖搖頭,繼續朝著孫宅走去。
不知為何,他今天心裡有種隱隱的不安。
於是加快了腳步。
……
孫宅門前,孫全和李氏眼睜睜看著孫錦在兩個小丫鬟的簇擁下,姿態從容地返回院子裡。
木門吱呀一聲關上。
「當家的!你看清楚了沒?真是那死丫頭!」
孫李氏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她身上那衣裳,是綢子的吧?還有那鐲子!」
「她居然還用上了丫鬟!老天爺,這得花多少銀子?!」
孫全也是心潮澎湃,眼睛裡充滿震驚和貪婪。
他原本只想著把孫錦抓回去抵債,再順便從孫昀那裡摳點錢出來。
可眼前這景象,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哪裡是稍微混得不錯,這分明是發了橫財啊!
「錯不了,就是她!」
孫全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緊,「這宅子,這穿戴……老二那小子,怕是真攀上高枝了!」
「攀什麼高枝!那都是我們老孫家的錢!」
孫李氏咬牙切齒道,「這兩個黑了心肝的白眼狼,自己在城裡吃香喝辣,讓咱們在村里吃糠咽菜!」
「走!找他們算帳去!」
兩人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從牆角竄出來,幾步衝到孫宅門口。
孫李氏掄起拳頭,毫不客氣地砸在門板上。
不像敲門,倒像是要拆房子!
「孫錦!你個死丫頭給我滾出來!」
「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躲著爹娘兄嫂享清福,你個沒良心的賠錢貨!」
院內,孫錦正細心地指點著初一和十五辨認今日新學的幾個字。
突然聽見這熟悉,且帶著癲狂的怒吼。
初一和十五頓時有些慌神,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
內心雖然恐慌,但還是挺直身板,小心翼翼靠了過去。
孫錦渾身一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裡霎時充滿恐懼。
這聲音,可是揮之不去的陰影。
初一走到門邊,隔著門縫怯生生地問:「誰、誰呀?」
「誰?是你家大老爺和大太太!」孫李氏氣勢洶洶地吼道,「快開門!」
初一縮在門後,那敢輕舉妄動。
看向身後畏懼的小姐,正準備將他們打發走,再不濟也得等公子回來。
可孫錦此時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這裡是她的家,是二哥給她的家,絕對不能像以前那樣任人欺凌!
她拍了拍初一的手,示意她讓開,然後邁著有些發軟的步子走向門口。
門閂剛被取下,木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孫全和李氏如同餓狼般沖了進來。
「大哥……嫂子……」
她還是下意識的顫抖。
孫李氏一眼就看見了的孫錦。
當她的目光掃過孫錦身上那件細綢襦裙,還有亮閃閃的銀鐲子,眼裡全是嫉妒!
「好你個喪良心的賠錢貨!穿金戴銀在這裡當起大小姐了?把你親哥親嫂丟在村里吃糠咽菜?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趕緊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再乖乖跟我回去,老老實實嫁人!聘禮我們都收了,你想讓你哥被債主打死嗎?!」
孫全則叉著腰,擺出一副長兄如父的架勢,粗聲粗氣地斥罵:「你居然敢私自跑出來?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還不快跟我們回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死得早,長兄如父,長嫂如母,你的婚事就得聽我們的!」
孫錦被兩人連番轟炸,氣得渾身發抖,眼圈通紅,卻倔強地咬著嘴唇:「我不回去!我才不要嫁給那個老光棍!」
「現在二哥給我買了房子,這裡就是我的家!你們當初為了五兩銀子就要賣我,憑什麼現在還要來管我!」
「嘿!反了你了!」
孫李氏見孫錦敢頂嘴,頓時火冒三丈,上手就要去抓扯孫錦的頭髮,「你個死丫頭片子,還敢嘴硬!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初一和十五雖然害怕,但見這對凶神惡煞的男女要對小姐不利,還是鼓起勇氣擋在孫錦身前。
初一張開雙臂,聲音發顫:「你們不能欺負小姐!這是孫宅!你們再不走,我們、我們要報官了!」
「報官?嚇唬誰呢!我是她親嫂子,管教自家妹子,天經地義!」
孫李氏愈發囂張。
「好一個天經地義!」
一個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孫昀面色沉靜地站在門口,眼神緩緩掃過孫全和李氏。
孫錦看到哥哥,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直強忍的淚水瞬間涌了出來,帶著哭腔喊道:「哥!」
孫昀幾步上前,將妹妹護在身後。
兩個小丫鬟也來了底氣,紛紛叉腰怒視著哥嫂兩人。
「大哥,大嫂。」孫昀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們這是做什麼?強闖民宅嗎?」
見到孫昀,孫李氏被孫昀的氣勢懾了一下。
但旋即想到自己是長輩,又挺起了胸膛,尖聲道:「好啊!孫昀你也是個白眼狼!自己當了王家的狗奴才發達了,就把親哥親嫂忘到腦後了是不是?」
「你們倆在城裡享福,把我們丟在村里受苦,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們今天就是來討個公道的!」
孫全也幫腔道:「二弟,不是哥說你,做人不能忘本!你們現在過得好了,拉拔一下大哥怎麼了?」
"錦兒年紀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趕緊拿點錢出來,再讓錦兒跟我們回去把親事辦了,我們就不計較了。」
孫昀聽著他們顛倒黑白的話,怒極反笑。
也累得和他們做無謂的爭吵,「大哥,大嫂。我問你們,當初為了五兩銀子的聘禮,你們強逼錦兒嫁給那個老光棍,這合乎哪條律法?哪點人情?」
「這宅子房契上白紙黑字,寫的可是錦兒的名字,是我真金白銀買來給小妹的。與你們,可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在這裡撒野?你們配嗎?」
孫昀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
「也罷,我最後再提醒你們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