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禁忌之湖那漆黑如墨、死寂得令人心悸的湖畔。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肺部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湖水腥咸和泥土腐爛的混合氣味。
每一次呼氣,都化作微弱的白霧,迅速消散在濃稠的寒意中。
三方人馬,如同三群在懸崖邊狹路相逢、飢腸轆轆的猛獸。
在這片被詛咒的水域邊緣,形成了短暫而脆弱的對峙僵局。
任何微小的火星,都可能引爆一場毀滅性的、席捲所有人的混戰。
禿鷲傭兵團的七八名亡命徒,早已停下了手中擺弄渡湖工具的動作。
他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身體微微弓起,肌肉緊繃到了極點。
手中保養精良的制式步槍槍口,看似隨意地低垂。
實則精準地、悄無聲息地分別鎖定了突然出現的森林守護者。
以及洛塵四人藏身的那片陰影區域。
他們的眼神兇狠、貪婪,如同打磨過的刀鋒。
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卻又帶著一絲久經沙場的老練警惕。
如同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在黑暗中逡巡。
冰冷地評估著潛在的威脅與獵物的價值。
手指若有若無地搭在扳機護圈上,隨時準備傾瀉致命的火力。
另一邊,森林守護者們則如同真正與這片黑暗叢林融為一體的幽靈。
他們的人數略多於傭兵,大約十人左右。
分散站立在湖畔的亂石與枯木之間。
身影在昏暗的光線和濃霧中若隱若現。
幾乎難以捕捉具體位置,仿佛他們本就是陰影的一部分。
他們手中的武器並非金屬槍械,而是古樸的骨弓、淬毒的木矛。
以及纏繞著發光藤蔓的奇特彎刀。
這些武器散發著原始而危險的氣息,與這片土地渾然一體。
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冰冷如霜。
充滿了對入侵者毫不掩飾的敵意。
和一種捍衛家園般的、近乎虔誠的決絕。
仿佛守護這片土地是融入血脈的使命。
為首的疤面女首領瑪爾莎,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矗立在隊伍的最前方,直面著禿鷲傭兵的槍口。
那道從眉骨斜劃至下頜的猙獰疤痕。
在慘澹的光線下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她的站姿穩如磐石,雙腳仿佛與腳下的大地連為一體。
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而洛塵四人,則如同受驚的狸貓。
緊緊蜷縮在高地邊緣的茂密灌木叢陰影之後。
藉助天然的地形和昏暗的光線,極力隱藏著自身的存在。
他們屏住了呼吸,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如同擂動的戰鼓。
洛塵的右手死死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青筋微微凸起。
左臂骨折處傳來的陣陣抽痛,被極度的緊張感暫時壓制。
只有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顫抖,泄露著身體承受的痛楚。
他的目光銳利,如同最警覺的獵豹。
飛速掃視著場上的局勢,分析著每一種可能。
楚夢瑤的【絕對專注】提升到極限。
她的感知如同最纖細、最敏感的蛛網。
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捕捉著場上每一絲能量的細微流動。
和每一個人情緒變化的漣漪。
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推演著各種可能的發展。
蘇梅梅雙拳緊握,指縫間因為用力而滲出細汗。
身體微微低伏,重心下沉。
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
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爆發的衝突。
她的眼神兇狠,帶著一股不服輸的蠻勁。
林淺淺則全力收斂著自己的氣息。
將【淨化光環】的範圍縮小到僅能覆蓋住身邊四人。
那柔和的乳白色光暈變得極其黯淡。
如同最薄的蛋殼。
頑強地抵禦著空氣中無形的精神壓迫。
和那若有若無、瀰漫在空氣中的微弱毒素侵蝕。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帶著緊張。
但更多的是堅定。
這微妙的平衡,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的鋼絲行走。
任何一絲異動,哪怕是一個不經意的眼神。
一次比平時稍重的呼吸。
甚至是一根枯枝被無意踩斷的輕微聲響。
都可能打破這脆弱的平靜。
引發毀滅性的、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最終,打破這令人窒息沉默的。
是森林守護者的女首領,瑪爾莎。
她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如同西伯利亞荒原上刮過的寒風。
清晰、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凜冽的殺意。
穿透了死寂的空氣,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禿鷲的雜碎,你們越界了。」
她的目光如同兩把實質的冰錐。
穿透昏暗的光線和濃霧。
直刺向禿鷲傭兵團的領頭人,那個刀疤光頭。
那目光中蘊含著這片土地古老而沉重的意志。
仿佛帶著千百年積累的憤怒。
「這片森林的寧靜,是先祖用鮮血捍衛的聖地。」
「不容你們這群只知掠奪和破壞的鬣狗玷污。」
「立刻滾出聖地,否則,林海的根須將成為纏繞你們脖頸的絞索。」
「讓你們的屍骨永遠滋養這片你們妄圖踐踏的土地。」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湖畔迴蕩。
帶著一種原始的、不容辯駁的力量。
禿鷲傭兵團的領頭人。
那個臉上帶著交叉刀疤、剃著光頭、身材壯碩如熊的男人。
聞言非但沒有畏懼。
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被劣質菸草熏得發黃的牙齒。
發出低沉而沙啞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獰笑。
「瑪爾莎,收起你那套原住民的陳詞濫調!」
他粗魯地啐了一口濃痰。
唾沫星子濺在腳下焦黑的土地上。
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手中的自動步槍槍口不易察覺地微微抬起幾分。
對準了瑪爾莎的方向。
「這湖是你家開的不成?老子們刀頭舔血,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為的就是寶貝!舊時代的遺產,放在這裡發霉嗎?」
「有能者居之!憑什麼說是你們的?就憑你們住得近?」
他的目光如同狡猾的狐狸。
閃爍著算計和貪婪的光芒。
不懷好意地掃過洛塵四人藏身的陰影區域。
聲音故意提高了幾分。
帶著明顯的挑撥離間意味。
「嘖嘖,看來…對湖心島上那發光玩意兒感興趣的朋友。」
「還不止我們兩撥啊。藏頭露尾的,怎麼?」
「想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還是等著撿便宜?」
他的話音落下。
湖畔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
幾乎能聽到空氣凍結的聲音。
森林守護者的目光也下意識地、帶著審視和警惕。
掃向了洛塵他們所在的方向。
幾把骨弓的弓弦被微微拉緊。
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瑪爾莎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瞬間就恢復了萬年寒冰般的冰冷。
顯然,以她那遠超常人的感知能力。
早已察覺到了第四方勢力的存在。
只是對方一直隱匿。
且暫時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敵意或威脅。
她才沒有主動點破。
以免節外生枝,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
現在被禿鷲頭領點明。
局勢變得更加複雜、微妙。
三方勢力互相牽制。
形成了一個極其不穩定、一觸即發的三角平衡。
誰也不敢率先動手。
生怕成為另外兩方默契聯手攻擊的眾矢之的。
然而,這種令人窒息的僵持。
並不僅僅是因為三方勢力之間的互相忌憚和猜疑。
更因為…那湖面之下。
若隱若現的、巨大到令人頭皮發麻、靈魂戰慄的陰影。
咕嚕…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最底層的、沉悶的水泡破裂聲。
從那片漆黑如墨、死寂得可怕的湖面中心幽幽傳來。
如同死神的嘆息。
聲音不大。
卻讓湖畔所有聽到的人。
心臟都猛地一縮。
所有人的目光。
都不由自主地、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悸。
被吸引了過去。
死死盯住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水面。
只見在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湖水中。
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模糊的陰影輪廓。
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游弋而過。
它的移動。
攪動了下方死寂的湖水。
帶起一陣無聲的暗流。
僅僅是一個輪廓的移動。
就帶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
仿佛有一雙充滿殘忍、飢餓和…某種古老漠然的眼睛。
正在那無邊的黑暗深淵中。
靜靜地、饒有興致地注視著岸上這群渺小的、互相敵對的生靈。
這來自湖底的、遠超理解的未知威脅。
像一把冰冷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鋒刃緊貼著頭皮。
讓原本就緊張到極致的對峙。
更添了幾分令人窒息的、近乎絕望的壓抑。
僵持。
成了此刻唯一可能避免 immediate毀滅的選擇。
但這也意味著。
誰先找到安全渡越這片死亡之湖。
並能有效應對湖中那恐怖存在的方法。
誰就能在這場死亡競賽中。
搶占到那微不足道、卻可能決定生死的一線先機!
空氣。
仿佛凝固到了極點。
時間也似乎變得粘稠而緩慢。
每一秒。
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煎熬著每一根緊繃的神經。
汗水。
從禿鷲傭兵的額角滑落。
滴進衣領。
森林守護者的手指。
緊緊扣著粗糙的弓身。
洛塵的呼吸。
輕得幾乎聽不見。
只有懷中鑰匙碎片那持續不斷的、灼熱的共鳴。
在清晰地提醒著他。
目標近在咫尺。
卻又遠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