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依舊晦暗不明。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仿佛觸手可及。
整個天空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髒抹布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透不出一絲一毫的光亮。
湖面上,那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非但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減弱。
反而變得比夜晚時更加厚重、更加粘稠。
它們如同活物般翻滾著、涌動著。
貪婪地吞噬著視野內的一切。
將整個禁忌之湖以及沿岸的大片區域,都拖入了一片令人絕望的混沌之中。
能見度已經降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程度。
放眼望去,除了身邊幾米內同伴模糊的身影。
再遠處,便是無邊無際、翻滾不休的灰白。
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詭異的濃霧給消化掉了。
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濕冷。
那是一種能穿透衣物、直往骨頭縫裡鑽的寒意。
混合著湖水特有的、帶著腐朽氣息的腥鹹味道。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著一切。
連之前偶爾能聽到的、不知名蟲豸的窸窣聲都徹底消失了。
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某種無形的恐怖威壓下,選擇了噤聲。
只有眾人面前那堆篝火,在濃霧的包裹中頑強地燃燒著。
發出細微而單調的「噼啪」聲。
以及每個人自己那沉重得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慌。
就在這壓抑到幾乎讓人發瘋的極點——
轟隆隆隆——!!!!!!!!!
一聲沉悶到難以形容的恐怖巨響,毫無徵兆地,從湖心最深處猛地炸開!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震動傳來。
而是如同實質的、萬鈞重的巨錘。
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臟上!
砸在了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到胸口猛地一窒。
仿佛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動。
修為稍弱的林淺淺和蘇梅梅,更是臉色一白,差點直接癱軟下去。
整個漆黑如墨的湖面,隨之發生了劇變!
原本只是微微蕩漾的湖水,此刻如同燒開了的巨鍋。
瘋狂地、劇烈地震盪、翻滾、咆哮起來!
黑色的浪濤互相拍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仿佛在這片深邃的湖水之下。
真的有一座沉睡了萬古的恐怖火山,於此刻驟然甦醒,並徹底爆發!
緊接著——
嘩啦啦啦啦——!!!!!!!!!
一陣驚天動地的、如同海嘯降臨般的巨大破水聲。
悍然撕裂了濃霧的封鎖,粗暴地闖入了每個人的耳膜!
一個龐大到超乎所有人想像極限的、堪比一座小山峰般的巨大黑影。
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
猛地從那如同地獄入口般劇烈沸騰的湖心最深處,破水而出!
它帶起了難以計量的、墨黑色的湖水。
如同末日暴雨般傾瀉而下。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混合著腐爛腥臭和硫磺味道的惡臭。
與此同時——
唧——!!!!!!!!!
一聲尖銳、高亢、穿透力強到可怕的嘶鳴。
如同億萬把鏽蝕的刀劍在刮擦玻璃。
猛地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這聲音中蘊含的,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暴戾、瘋狂。
以及一種源自遠古蠻荒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古老氣息!
它不僅僅是在衝擊耳膜。
更像是在直接撕扯、蹂躪每一個聽到它的生靈的靈魂!
帶來的是生命層次上的、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懼!
湖畔。
所有聽到這恐怖嘶鳴的人,無論是身經百戰的禿鷲傭兵。
還是與自然共生的森林守護者。
亦或是洛塵他們。
無一例外,全部臉色劇變!
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鬼手狠狠捏住,驟停了一拍。
更有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即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還有濃霧阻隔。
那股如同實質海嘯般席捲而來的、蠻荒而恐怖的威壓。
依舊清晰無比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陣的頭皮發麻,呼吸變得無比困難。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布滿鱗片的巨手,已經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湖裡的東西…醒了!」
楚夢瑤失聲驚呼,原本因為實力提升而紅潤的臉頰。
在剎那間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煞白如紙。
在【絕對專注】的狀態下,她的感知被放大到了極限。
也因此,對那恐怖存在所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感受得最為清晰、深刻。
那波動,灼目如同超新星爆發。
卻又帶著足以湮滅一切的極致危險!
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整個湖畔區域,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到極致的騷動!
「媽的!什麼鬼東西?!」
「操!這動靜…他媽的是鯨魚嗎?!」
「準備戰鬥!都他媽給老子打起精神!不想死的就把招子放亮點!」
禿鷲傭兵團的營地方向,傳來了刀疤臉氣急敗壞的怒吼。
以及手下傭兵們雜亂的叫罵聲和驚呼聲。
這些亡命之徒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認知的恐怖景象嚇到了。
但他們終究是刀頭舔血的狠角色。
長期的廝殺生涯讓他們在短暫的驚慌後,立刻展現出了訓練有素的兇狠。
一時間,槍械上膛的「咔嚓」聲、手雷保險被拔掉的「叮」聲。
以及各種粗鄙卻充滿戾氣的咒罵聲不絕於耳。
混亂中,帶著一種困獸猶鬥般的瘋狂。
相比之下,森林守護者們的營地則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但這種沉默,卻比禿鷲傭兵團的喧囂更加令人不安。
濃霧中,只能隱約看到他們那些穿著綠色服飾的身影。
如同受驚的林間精靈般,以一種遠超常人的敏捷速度。
悄無聲息地迅速散開。
各自依託著粗壯的樹木和嶙峋的岩石,將自己完美地隱藏起來。
瑪爾莎站在所有族人的最前方。
手中的古樸骨弓已然拉成了滿月。
那支看似粗糙的箭矢尖端,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穩穩地指向濃霧深處、那破水聲傳來的湖心方向。
她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那雙如同翡翠般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忌憚。
以及……一絲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難以掩飾的恐懼。
那是對遠超自身層次力量的天然敬畏。
洛塵四人所在的巨岩凹洞內,氣氛同樣降到了冰點。
空氣仿佛都要凝固了。
蘇梅梅拼命睜大眼睛,試圖穿透那厚重的、令人絕望的濃霧。
隱約看到湖心方向那攪動風雲、如同小山般龐大的模糊黑影。
只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寒氣。
從腳底板猛地竄起,沿著脊椎一路衝上天靈蓋。
讓她四肢冰涼,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壓抑不住的恐懼顫音:
「這…這他媽的是什麼怪物?!」
「怎麼過去?游過去給它當點心嗎?!」
林淺淺的情況更糟。
那恐怖的嘶鳴聲中,蘊含著強大的精神衝擊。
對於感知敏銳的她來說,這種衝擊被放大了數倍。
她的小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寫滿了驚恐。
嬌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身旁洛塵的胳膊。
仿佛那是唯一能帶給她安全感的依靠。
那嘶鳴聲讓她感到一陣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
靈魂都在為之戰慄。
洛塵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位置。
在那裡,緊貼著皮膚的兩塊鑰匙碎片。
因為與湖心島方向的某種強烈共鳴。
此刻變得滾燙無比!
那溫度極高,幾乎要灼傷他的皮膚!
一股股灼熱的力量,如同心跳般。
順著鑰匙碎片,一陣陣衝擊著他的胸膛。
帶來清晰的刺痛感。
他的目光,銳利得如同鷹隼。
試圖穿透那層層疊疊、翻滾不休的濃霧。
死死地鎖定在湖心的方向。
雖然視線被嚴重阻礙,根本看不真切。
但那攪動風雲、引動湖嘯的龐大黑影輪廓。
以及如同萬丈山巒般壓在每個人心頭、幾乎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都無比清晰、無比殘酷地告訴他一個事實——
原本就充滿未知危險的渡湖計劃。
因為這頭無法想像、無法理解的恐怖湖怪的存在。
其難度,已經呈幾何級數地瘋狂飆升!
這不再是冒險。
這甚至不能稱之為挑戰。
這根本就是……自尋死路!
自殺!
鑰匙碎片的共鳴灼熱而清晰。
如同最精確的羅盤,堅定不移地指向那死亡之湖的中心——湖心島。
那是他們必須前往的目的地。
是可能蘊藏著離開這片詛咒之地線索的關鍵所在。
但此刻。
通往湖心島的那條路。
那條需要橫渡這片剛剛甦醒的、棲息著遠古巨獸的死亡之湖的道路。
看上去,與直接踏入地獄最深層的入口。
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絕望的氣息。
冰冷、粘稠、帶著腐爛湖水的腥臭。
如同這濃得化不開的、令人窒息的霧氣一樣。
瞬間籠罩了湖畔的每一個人。
吞噬著殘存的勇氣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