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這副平靜的姿態,卻讓兩名倖存的隱修會使者,感受到了比之前那場毀滅風暴,還要恐怖一萬倍的寒意。
他們,從頭到尾,都只是舞台上的丑角。
是這個男人,用來試探,用來激化矛盾,用完即棄的工具。
連被他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其中一名使者,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都有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從面具下湧出。
「他……他不是要破開封印……」
「他是……在『調整』……在『調試』這個封印……」
另一名使者,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他想起了組織內部,關於「源」的最高機密。
想起了那些只有聖主才有資格翻閱的,關於混沌紀元的禁忌記載。
一個讓他神魂俱裂的猜測,浮現在他的腦海。
「走!必須走!」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懷中摸索出一枚布滿血絲的玉符,狠狠捏碎!
「必須……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告知聖主!崑崙的末日……不是我等的機會……是所有人的……劫難!」
嗡!
一道扭曲的血色光門,驟然出現,將兩人的身影吞噬。
臨消失前,他們最後看到的,依舊是那個連頭都未曾回過的,冷漠的背影。
龍辰當然察覺到了他們的離去。
但他不在乎。
兩隻僥倖逃生的蟲子而已。
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現在,該處理最後一件垃圾了。
他緩緩轉過身,走向癱倒在地,已經徹底失去反抗意志的天權長老。
一步。
兩步。
腳步聲很輕,卻像死神的鼓點,重重敲擊在天權長老那片已經化為廢墟的道心之上。
「別……別過來……」
天權長老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那身曾代表崑崙至高權柄的八卦道袍,在地上拖出狼狽的痕跡。
他怕了。
徹底地怕了。
千年修行,元嬰之尊,在這一刻,所有的驕傲與尊嚴,都被碾得粉碎。
龍辰在他面前三步外,停下。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個已經精神崩潰的崑崙長老,平靜地開口。
「為什麼?」
天權長老猛地一愣。
他以為自己會迎來死亡的審判,卻沒想到,對方會問出一個問題。
「為……為什麼?」他下意識地重複道。
「為什麼不毀了瑤光城。」龍辰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以我剛才引動的力量,將那座城從大地上抹去,輕而易舉。」
這個問題,也正是天權長老心中最大的恐懼與不解!
是啊!
為什麼?
這完全不合邏輯!
這不符合一個「妖邪」,一個「災禍之源」的行為模式!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天權長老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你究竟是誰!」
龍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用一種看死物的漠然,繼續說道。
「一座完美的煉丹爐,在丹藥煉成之前,你會砸了它嗎?」
轟!
這句話,比之前任何一道雷霆,任何一次攻擊,都更具毀滅性。
它直接轟入了天權長老的腦海,將他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徹底炸成了虛無!
煉丹爐?
瑤光城……崑崙……是煉丹爐?
那丹藥是什麼?
我們……我們所有人,都是爐中的藥材?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氣,從天權長老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龍辰,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此刻在他眼中,已經不是妖邪,不是惡鬼。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無法理解,無法揣測的,視萬物為芻狗的……存在!
「你……你……」
天權長老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響,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他的世界觀,他千年的認知,在這一句話面前,徹底崩塌。
原來,崑崙的敵人,從來不是什麼隱修會,不是什麼魔道妖人。
而是這樣一個,將整個崑崙,甚至整個世界,都當做自己「煉丹爐」的,古老而恐怖的存在。
這已經不是戰爭。
這是……天災。
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徹底被玩壞了的模樣,龍辰失去了最後一點興趣。
一個連當工具的價值都已耗盡的廢物,沒有再讓他多看一眼的必要。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天權長老的死活。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塊巨大的混沌晶體之上。
封印,暫時穩固。
看守,已經廢了。
礙事的蒼蠅,也清理乾淨了。
現在,終於到了,做正事的時候。
龍辰一步步走向那塊巨大的晶體。
隨著他的靠近,晶體核心處的那點金色光芒,仿佛感應到了什麼,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地閃爍起來。
那不是示警。
是歡呼。
是雀躍。
是跨越了萬古囚禁的,重逢的喜悅。
龍辰站在了晶體之前。
他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隻剛剛吞噬了「覆天掌」,承載了混沌本源的手。
他的指尖,輕輕地,觸碰在了冰冷而又堅硬的晶體表面。
就在這一剎那。
嗡!
晶體核心的那點金色光芒,猛然大盛!
一道微弱到只有龍辰才能聽見的,帶著無盡委屈與孺慕之情的意念,順著他的指尖,直接傳遞到了他的靈魂深處。
【父……親……】
龍辰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那隻觸碰在晶體表面的手,依舊平靜。
這聲呼喚,沒有在他的心湖中掀起任何名為「溫情」的波瀾。有的,只是一種古老契約被喚醒的確認。
一個冰冷的,源自創世之初的,事實。
他不是父親。
他是創造者。
而眼前的,是他的造物。一個尚未完成,就被迫中斷的,作品。
一個念頭,順著他的指尖,無聲地傳遞迴去。
【安靜。】
沒有安撫,沒有解釋。
只是一個命令。
一個來自根源的,不容置喙的指令。
嗡。
晶體核心那團剛剛還因為重逢而劇烈燃燒的金色光芒,瞬間收斂了所有的雀躍與激動。它變得溫順,乖巧,像一團被馴服的火焰,靜靜地懸浮在混沌的中央,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