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戴高樂機場。
濕冷的空氣，裹挾著一股與崑崙的清冽截然不同的，屬於工業文明的塵囂氣息。
林晚兒拉了拉身上臨時換上的風衣，感覺有些不自在。
從崑崙的禁地，到現代都市的街頭。
這種時空錯亂的割裂感，讓她到現在都有些恍惚。
這一切，只因為身邊這個男人的一句話。
「我們去歐洲。」
沒有解釋，沒有商量。
然後，她就站在這裡了。
通過守秘人內部的秘密渠道，跨越了半個地球。
龍辰依舊是那一身簡單的裝束，與周圍行色匆匆的旅客格格不入。
他沒有看周圍任何一處聞名世界的景觀，也沒有對這個陌生的國度表現出絲毫興趣。
他的存在，本身就與這個世界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屏障。
「情報顯示，『學院』與『黃金黎明』的人最後出現的氣息，是在阿爾卑斯山脈。」
林晚兒壓低了聲音，快速匯報著她剛剛接收到的最新信息。
「我們為什麼會來巴黎？這裡距離目標地點還有數百公里。」
這是她最大的困惑。
龍辰的行動，完全不符合邏輯。
「山脈是目的地，但根源不一定在那裡。」
龍辰終於開口，吐出了一句讓林晚兒費解的話。
他抬起頭，看向巴黎市區的方向。
那座城市的地下，無數能量脈絡交錯，其中一條，正散發著一種與眾不同的，冰冷而又死寂的律動。
那是「聖堂」坐標被激活後，產生的微弱共鳴。
「有人在這裡，搭建了一個前哨站。」龍辰陳述著一個事實。
林晚兒的身體微微一繃。
前哨站？
在守秘人法國分部的眼皮子底下？
「走吧。」
龍辰沒有給她更多消化信息的時間，已經邁開了腳步。
「去哪？」林晚-兒下意識地追問。
「一個埋葬死人的地方。」
……
巴黎地下墓穴。
世界上最大的地下藏骨庫。
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混合了泥土與骸骨腐朽的獨特氣味。
狹窄的通道兩側，堆滿了排列整齊的人類頭骨與骨骼，在昏暗的燈光下，構成了一幅幅詭異而又令人不安的死亡藝術。
林晚兒跟在龍辰身後，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
作為守秘人，她見過的詭異場面不少。
但這裡數以百萬計的骸骨所形成的龐大死亡磁場，依舊讓她感到一種源自生理本能的壓抑。
然而，龍辰卻閒庭信步。
他走在這條由死亡鋪就的道路上，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他甚至沒有去關注那些骸骨。
他的感知，早已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骨牆，探入到了更深，更黑暗的，未對公眾開放的區域。
那裡，死亡的氣息被另一種東西扭曲了。
一種冰冷的，不屬於生命的，人工的痕跡。
吱嘎……
就在他們轉過一個拐角時。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從前方的黑暗中突兀地響起。
林晚兒瞬間停步，右手已經按在腰間。
那裡，藏著一把守秘人特製的能量武器。
黑暗中。
一個又一個黑影，緩緩走了出來。
它們的身形與人類相似，但動作僵硬，每一步都伴隨著關節處金屬零件的碰撞聲。
它們的身體，一半是腐朽的屍骸，一半是閃爍著冰冷光澤的黃銅與鋼鐵。
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兩點幽藍色的火焰。
胸口的肋骨被撬開，裡面不是腐爛的內臟，而是一個由無數齒輪與符文構成的，正在緩緩轉動的複雜核心。
鍊金傀儡。
林晚-兒的心，沉了下去。
情報里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嗤！」
沒有絲毫猶豫，林晚兒拔出武器，扣動了扳機。
一道熾白色的能量光束，精準地射向最前方一具傀儡的胸口。
轟！
那具傀儡的符文核心應聲炸裂，幽藍色的火焰瞬間熄滅，整個身體散架成一堆無用的零件與碎骨。
然而。
更多的傀儡，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了出來。
十具，二十具，五十具……
它們堵死了所有的通道，金屬與骨骼摩擦的聲音連成一片，匯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浪潮。
林晚兒連續射擊，每一發能量光束都能精準地摧毀一個核心。
但傀儡的數量，太多了。
源源不絕。
就在這時。
龍辰輕輕地抬起了手。
沒有光，沒有聲音。
一個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混沌領域。
那些悍不畏死衝上來的鍊金傀儡，在踏入領域範圍的瞬間，動作明顯變得遲滯。
它們身上那些由鍊金術師精心鐫刻的符文，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閃爍，然後一道道地黯淡下去。
構成它們軀體的鋼鐵，浮現出鏽蝕的痕跡。
拼湊它們身體的屍骨，加速了腐朽的過程。
龍辰的混沌之力，正在從根源上，抹消這些「造物」存在的概念。
侵蝕，分解，讓其回歸最原始的無序。
一具傀儡衝到龍辰面前，高高舉起鋼鐵鑄就的利爪。
還沒等它揮下。
它的整個身體，便「嘩啦」一聲，化作了一堆金屬粉末與骨灰，散落在地。
林晚兒看得目瞪口呆。
這種攻擊方式，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然而，龍辰卻微微皺起了眉。
他的混沌領域，雖然能輕易瓦解這些傀儡，但速度，太慢了。
這些傀儡的構造，比他之前在崑崙遇到的那些混沌生物要穩定得多。
它們的驅動核心，被一層層複雜的鍊金法陣保護著，混沌之力的侵蝕需要時間。
而它們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這些東西，比一般的式神難纏。」
龍辰平淡地做出評價。
他的話，讓林晚-兒的心又是一緊。
式神？
他竟然拿這些東西和東瀛陰陽道的頂級造物相提並論？
而且聽他的意思，這些東西，似乎比式神更麻煩。
麻煩，不是強大。
龍辰的字典里，沒有強大這個詞。
只是，這些東西在浪費他的時間。
「守秘人的武器，能量有限吧。」龍辰忽然開口。
林晚兒一怔，隨即點頭承認：「高強度輸出下，最多還能維持五分鐘。」
五分鐘後，她的武器就會因為能量過載而進入強制冷卻。
到那時，她將徹底失去戰鬥力。
「足夠了。」
龍辰不再關注那些前仆後繼的傀儡。
他的感知，已經鎖定了它們的源頭。
就在這片墓穴的最深處，有一個龐大的能量源，正在以固定的頻率，向這些傀儡持續不斷地輸送著驅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