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越過三隻妖怪，越過狂熱的民眾，最終落在了那個瑟瑟發抖的國王身上。
「比試，可以。」
「只是，這不僅僅是比試。」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法度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是審判。」
「朕，為人道之主，今日在此立下規矩。」
李崢緩緩抬起手，指向台上的三隻妖怪，也指向了台下所有的人。
「凡以神通愚弄百姓，竊取信仰，而不思造福於民者，皆為欺世盜名之罪。」
「今日之比，便是對此罪的終審。」
「賭注，不是誰的性命。」
李崢的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股森然的殺伐之意。
「朕若輸了，這人皇之位，朕親自廢黜，此身歸於混沌，人道就此解散。」
全場死寂。
孫悟空和牛魔王都驚愕地看向李崢。
這賭注，太大了！
「但若是你們輸了……」
李崢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
「朕不要你們的命。」
「朕要你們，以及你們背後的三清道統，在西牛賀洲，名譽掃地，信仰崩塌，萬世不得翻身！」
「你們，也敢嗎？」
人皇之位，人道解散。
三清道統，名譽掃地。
這已經不是賭命了。
這是在賭道！賭上了一族之氣運，賭上了一教之根本！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三位國師的大腦一片空白，那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氣，幾乎要把他們的妖魂凍結。
他們只是想在車遲國作威作福，享受凡人供奉，什麼時候想過要背負整個道門的興衰？
別說他們，就連他們背後的主子，都背不起這麼大的因果！
車遲國國王已經徹底癱軟在了王座上，兩眼翻白，口吐白沫，竟是直接被這驚天的賭注給嚇暈了過去。
孫悟空和牛魔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體內的戰血在沸騰。
什麼叫人皇？
這才叫人皇！
一言可廢道統，一語可定興衰！跟著這樣的人物，何愁大事不成！
「怎麼？」李崢看著面無人色的三妖，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譏諷，「不敢了？」
「我……」虎力大仙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敢嗎？他不敢！
可是，當著全城百姓的面，當著這漫天妖雲的面，他能說自己不敢嗎？
一旦說了，他們苦心經營的一切，瞬間就會化為泡影。不用比了，他們已經輸了。
鹿力大仙的腦子飛速旋轉，汗珠從額角滾落。
這是陷阱。
一個他明知道是陷阱，卻不得不踩進去的陽謀！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聲音乾澀地開口：「好！就依你！我等……接了！」
說出這三個字，他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事到如今，只能贏！不惜一切代價，必須贏！只要贏了，今天的一切危機都會迎刃而解！
「很好。」李崢點了點頭，仿佛只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第一場，求雨。開始吧。」
鹿力大仙深吸一口氣，對著虎力大仙使了個眼色。
虎力大仙會意，強撐著站起身來，從背後抽出一把七星寶劍，腳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詞。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最華麗的場面，贏下這第一局，把主動權和民心重新奪回來！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風雲雷電，聽我號令！」
他將一道早就準備好的符籙拋向空中，寶劍猛地向前一指。
「起！」
剎那間，平地起狂風。
高台上的旗幡被吹得獵獵作響，飛沙走石，迷得人睜不開眼。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西方湧來大片大片的烏雲，黑壓壓地籠罩在王都上空。
城中百姓先是驚恐，但隨即爆發出更加狂熱的歡呼。
「來了！來了！國師顯靈了！」
「風來了！雲也來了！」
「神仙！這才是真神仙！」
看到這熟悉的場面，民眾心中剛剛被李崢種下的懷疑種子，瞬間被這狂熱的信仰之火燒得一乾二淨。
他們再次用充滿敵意的目光，望向那個平靜站立的玄袍青年。
看，這就是我們的神！
你的神呢？
孫悟空有些急了，抓著耳朵對李崢傳音：「大哥，這虎精有點門道，真把烏雲給招來了！咱們怎麼辦？」
李崢沒有理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台上作法的虎妖，看著歡呼的民眾，看著那片妖氣與水汽混雜的烏雲。
「轟隆！」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國師萬歲！國師法力無邊！」
久旱逢甘霖，全城百姓陷入了徹底的狂歡。他們衝進雨中，感受著雨水的沖刷，喜極而泣。
三位國師終於鬆了口氣。
鹿力大仙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智珠在握的得意。
贏了！
第一局，穩了！
他看向李崢，高聲道：「邪魔，你看到了嗎？這便是天道正法！甘霖已降，萬民歡呼！這一場，是你輸了！」
牛魔王悶哼一聲，周身妖氣涌動，顯然對這個結果極為不滿。
雨越下越大，很快變成了瓢潑大雨。
然而，李崢卻搖了搖頭。
他緩緩伸出手，接住幾滴雨水。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三個洋洋得意的妖怪，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你們管這個，叫甘霖？」
全場一靜。
鹿力大仙眉頭一蹙：「此非甘霖，又是什麼？難道你還想狡辯不成？」
「狡辯？」李崢笑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城中的地面。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起初，他們還沒發現什麼異常。
但很快，一些心思敏銳的人，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雨水，落到乾裂的土地上，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滲透進去，滋潤土壤。
反而，雨水匯集之處，那原本焦黃的土地，竟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暗灰色，還隱隱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
「那是什麼味道？」
「這土……怎麼變色了？」
有人驚恐地發現，自己剛剛被雨水打濕的粗布衣服上，竟然出現了一塊塊灰黑色的污漬，怎麼擦都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