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上好了藥。
季鴻文仍不敢掉以輕心。
纏紗布的時候,他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弄疼了她。
一圈圈繞著她的小臂,鬆緊度剛剛好,既不會勒得疼,又能固定住藥膏。
纏到最後,打了一個結。
「好了。」
季鴻文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
剛想收回手,就看到蘇清顏正看著自己,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讓他頓時有些不自在。
「蘇書記……藥上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等等。」蘇清顏叫住他,指了指旁邊的襯衫,「我……我穿衣服不太方便。」
季鴻文這才反應過來,她的傷在小臂,穿襯衫的時候抬胳膊會牽扯到傷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襯衫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幫她套上袖子。
先穿沒受傷的那隻胳膊,再慢慢穿過受傷的小臂,動作輕得生怕碰到她的傷口。
蘇清顏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偶爾碰到自己的肩膀和手臂,那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泛起一陣異樣的漣漪。
她活了三十年,除了家人,還從來沒有哪個男人這麼近距離地幫她穿衣服。
尤其是季鴻文還那麼細心,連襯衫的褶皺都幫她輕輕撫平。
「謝謝。」蘇清顏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看著季鴻文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暖意。
「蘇書記別客氣,舉手之勞而已。」季鴻文擺了擺手。
「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縣委了,下午還要參加你的就職演講!」
「再等一下!」
季鴻文剛準備離開,又被蘇清顏叫住。
「蘇書記,還有別的事?」
季鴻文駐足轉身,滿臉的意外。
蘇清顏指了指床頭茶几上的文件夾。
「剛才你提到就職演講,我突然想起來,不如幫我看下這份演講稿。」
「看有沒有需要潤色的地方!」
「啊?」
季鴻文愣在原地,滿臉意外。
就職演講是新書記上任的重頭戲,稿子必定是反覆打磨過的,怎麼會讓他一個剛復職的秘書來提意見?
蘇清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拿起文件夾遞過去,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你是清河縣本地人,又跟著曾書記待了那麼久,比我更清楚縣裡的情況,尤其是基層的問題。我剛到任,有些地方難免考慮不周全,想聽聽你從本地人的角度,有沒有能補充的地方。」
「這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季鴻文只好接過文件,小心翼翼的翻開。
才看一眼,他的眼睛不由得就亮了起來。
稿子字跡工整,邏輯清晰。
開篇先肯定了清河縣近年來的發展,再提出未來的工作方向。
從民生、經濟到生態,方方面面都覆蓋到了,文筆更是精煉有力,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他逐字逐句地看著,越看越覺得佩服。
等翻到最後一頁,才抬頭看向蘇清顏,語氣里滿是真誠。
「蘇書記,您這稿子寫得真好。既不誇大成績,也不空談目標,每一條規劃都落到了實處,尤其是提到要改善農村基礎設施那塊,要是能落實,老百姓肯定高興。」
「少來這些場面話。」蘇清顏擺了擺手。
「我要聽的是不足,不是讚歌。你在蓮花鎮待過,又負責安監站的工作,從基層的角度看,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夠貼合實際的?」
季鴻文聞言,低頭又翻了一遍稿子。
手指停在「工業發展」那一段。斟酌著開口。
「蘇書記,您看這裡。」
「提到要推動鄉鎮企業升級,這點沒問題。但蓮花鎮作為咱們縣的礦產大鎮,礦企占了鎮上企業的八成以上,這些礦企不僅是經濟支柱,也是安全隱患的重災區。
「稿子只提了升級,沒提到安全,要是在演講里加一句『在推動礦企轉型的同時,同步強化安全生產監管,確保每一家礦企都配齊安全設施、落實安全責任』,會不會更貼合蓮花鎮的實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蓮花鎮的礦工大多是本地村民,很多人幹了十幾年,只懂採礦,要是礦企轉型,他們的就業問題也得考慮。」
「要是能加一句『針對轉型企業的下崗礦工,開展技能培訓,對接縣裡的其他企業解決就業』,既能讓礦企老闆放心配合轉型,也能讓礦工們心裡有底,更願意支持咱們的工作。」
季鴻文說完,又怕自己這話越了界。
連忙補充道:「蘇書記,我也就是在蓮花鎮管過幾天安監,天天跟礦企、礦工打交道,對這些安全隱患和大家的顧慮看得多了些,難免會多嘴提一嘴安全方面的事。
「您要是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說,主要還是以您的規劃為准。」
蘇清顏聽完,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拿起筆在稿子上快速標註,一邊寫一邊點頭。
「不不不,你說的很對。」
「我之前只考慮了『發展』,沒考慮到『穩』。蓮花鎮的礦企問題是老毛病了,光提轉型沒用,得把安全和就業這兩個『後顧之憂』解決了,工作才能推得動。你這個補充,可比空喊口號實在多了。」
她放下筆,看向季鴻文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可。
「看來曾書記當初把你留在身邊當秘書,不是沒道理的。你對基層的情況摸得透,考慮問題也周全,果然沒選錯人。」
被蘇清顏這麼一夸,季鴻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蘇書記您過獎了,我就是在蓮花鎮待了幾天,多聽了幾句老百姓的抱怨,知道他們最關心什麼而已。」
「能把老百姓的抱怨記在心裡,轉化成工作的建議,這就是本事。」
蘇清顏把修改後的稿子收好。
「行了,稿子的事麻煩你了。下午的就職演講,你跟在我身邊,要是有什麼突發情況,也好有個照應。」
經過這件事情之後,她對季鴻文的信任又提升了不少。
「好,我一定提前做好準備!」
季鴻文連忙應下,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