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態度強硬,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他靈魂早已易主,對所謂的「臥底」身份和警隊榮譽,沒有半分留戀。
「張昊!」卓凱踏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你這是在公然背叛?」
「背叛?」
張昊嗤笑一聲,滿是譏諷,「阿sir,我對鬼佬可沒什麼忠誠可言。當差,不過是一份工而已。」
「現在我覺得這份工太危險,不想做了,不行嗎?」
「要不要我現在就給你寫封辭職信?」
他姿態囂張,完全沒把卓凱這個「上司」放在眼裡。
卓凱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明顯愣了一下。臥底警察,從來只有殉職或歸隊,何來「辭職」一說?
然而,出乎張昊意料的是,卓凱臉上的怒容竟迅速消散,轉而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靚仔昊,」他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平和,「你以為我今晚來,是為了讓你繼續當臥底?」
張昊眉頭微蹙,沒有接話。
「你錯了。」卓凱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我只是來……看看你。」
他吐出一口煙圈,目光透過煙霧,重新審視著張昊。
「現在看來,你勉強還算符合要求。」
他掐滅菸頭,轉身走向天台出口。
「跟我走吧。」
「有位大人物,要見你。」
「今晚,時間不多了。」
他的態度轉變之快,讓張昊都有些措手不及。前一秒還厲聲斥責,下一秒卻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張昊眯起眼睛,看著卓凱的背影,心中疑竇叢生,但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他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各自上車。
卓凱開著一輛普通的豐田,不緊不慢地行駛在前。張昊駕駛著黑色轎車,保持著距離跟在後面。
車隊穿過燈火闌珊的都市,從北角一路駛向西九龍,最終停在一棟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老舊公寓樓前。
「你的車太扎眼,停遠點。」卓凱下車,低聲囑咐。
張昊依言照辦,將車停到幾條街外的停車場,再步行返回。
公寓樓入口,卓凱如同融入陰影般等在角落,見他回來,才示意跟上。
樓道里燈光昏暗,瀰漫著陳舊的氣息。卓凱帶著張昊在迷宮般的走廊里穿行,最終停在最裡面的一扇房門前。
「到了。」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門開了。
裡面是一間陳設簡單的酒店式公寓,客廳的燈光柔和。
而當張昊的目光落在沙發那個站起身來的身影時,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那人轉過身,面容熟悉,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度。
赫然是——警隊一哥!
「張昊,」一哥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看不出深淺的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
張昊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依言坐下,目光卻緊緊鎖定在對方身上。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窗外遠處傳來的模糊市聲。
一哥拿起古樸的茶壺,嫻熟地斟了一杯熱茶,推到張昊面前的茶几上,氤氳的熱氣緩緩升騰。他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微笑道:「我想,你現在心裡一定有很多疑問。」
張昊深吸一口氣,接過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傳來的溫熱。他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複雜:「確實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以這種方式見到您。」
此刻,他心中已理清了幾分頭緒。
如果卓凱背後站著的是警隊一哥,那麼調閱、甚至恢復他那份理論上已被銷毀的臥底檔案,並非不可能。
許正明或許處理了明面上的記錄,但某些備份,或許存在於更高層面的保險柜中。
一哥的笑意加深了些許,身體微微前傾,營造出一種推心置腹的氛圍:
「今晚讓卓sir請你來,就是為了解開你心中的疑惑。」
「你在許sir殉職後的……所有行動,我們都有關注。」
聽到這話,張昊心頭一凜。
他這兩個月所為,遊走於法律邊緣乃至直接踐踏之處不在少數,難道……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哥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些觸犯現行法律條文的細節,我暫時不想追究。」
旁邊的卓凱也配合地點了點頭,臉上是同樣的意味深長。
「甚至,」一哥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張昊。
「只要你願意與我們合作,過往種種,我可以代表警方,就此一筆勾銷。」
張昊瞳孔微縮,心中震撼難以言表。
警隊一哥,竟會親口承諾對如此多的「罪行」網開一面?這背後的圖謀,絕對非同小可。
他迅速壓下翻騰的心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沉穩:「一哥,您需要我做什麼?」
一哥欣賞地看了他一眼,對這份快速鎮定的心性似乎頗為滿意。
他靠回沙發背,語氣恢復了平靜:「我希望你加入『C小組』。」
C小組?
張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下意識看向卓凱。後者迎著他的目光,肯定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鼓勵。
「一哥,『C小組』是……?」張昊謹慎地發問。
「卓凱,你來說明。」一哥將解釋的任務交給了更熟悉情況的下屬。
卓凱清了清嗓子,神情變得嚴肅而正式:「『C小組』,是警隊內部一個高度保密的特殊單位。成員……都是經過嚴格篩選,心向祖國的同僚。」
他特意頓了頓,目光落在張昊身上,帶著一絲讚許:「比如你,靚仔昊。」
「你公開演唱《國際歌》,旗幟鮮明,已經成為很多人眼中的『紅色標杆』,進入了更高層面的視野。」
「很快就到97年,會發生什麼你自己知道。」卓凱的聲音壓低,卻更加有力。
「目前,某些勢力仍在做困獸之鬥,不甘心將港島完整歸。」
「我們『C小組』存在的意義,就是為確保平穩過渡,收集必要情報,斬斷伸向港島的暗手。」
張昊沉默地聽著,信息量巨大,他需要時間消化。幾分鐘後,他才緩緩抬起頭,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麼,我加入後,具體需要做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卓凱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這意味著張昊已經在認真考慮,並且傾向於接受。
「張昊,你現在的身份,洪興銅鑼灣揸fit人,對我們而言極具價值。」卓凱語氣肯定。
「港島社團盤根錯節,水很深,幾乎每一家背後,都牽扯著各方勢力。」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例如洪興,其創始根基就與某些歷史遺留勢力關係匪淺。」
「直至今日,洪興與寶島的三聯幫仍保持著密切聯繫。三聯幫幫主雷功,本身也是寶島的政界人士。」
「在97回歸這個關鍵節點,我們必須確保,洪興這樣的社團不會被某些人利用,做出危害國家利益和社會穩定的事情。」
「你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