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低著頭朝車那邊走去。
趙東摸了摸鼻子，手心裡空落落的。
回家的路，怕是不會無聊了。
趙母和王嬸坐在後排，嘰嘰喳喳復盤著剛才的煙花。
哪一朵最圓，哪一朵顏色最亮。
車子停在門口。
「東子，今天謝謝你啦！」
王嬸拉著女兒下車。
趙東也下了車，目光落在陳念身上。
「到家了，早點休息。」
他開口，聲音有些干。
「嗯……你也是。」
陳念回了一句，不敢看他。
許久沒在家裡的老床上過夜，趙東睡得異常踏實。
直到日上三竿，才被老媽的大嗓門從夢裡薅出來。
「東子！趕緊起！陪媽去買年貨！」
趙東把頭蒙進被子，「媽，我再睡會……」
「睡什麼睡！一年到頭回不來幾天，就不能陪陪我這老太婆？」
趙母使出了殺手鐧。
趙東只能投降。
等他磨磨蹭蹭收拾好，王嬸也樂呵呵地過來了。
「正好，東子開車，咱們娘倆今天可得好好逛逛！」
趙東心不在焉地應著。
「王嬸，念念呢？她怎麼沒跟您一塊兒？」
「嗨，那丫頭！」
王嬸一擺手。
「一大早就趕班車去市里了，說跟同學聚會。年輕人嘛，有自己的樂子。」
趙母接話。
「那正好！等會把念念帶回來！」
超市里。
趙東推著購物車，跟在兩位太后身後。
正當他百無聊賴，王嬸的手機響了。
「念念啊？結束了？我們……我們在大潤發呢！」
「哦哦，那我打車過來找你們。」
「打什麼車！」
趙東幾乎是脫口而出。
「外面冷，大過年的車也不好打。王嬸，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去接她。」
車停在一家咖啡店門口。
陳念穿著白色羽絨服，小臉凍得通紅，看見趙東的車，忙跑過來。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同學聚會，好玩嗎？」
趙東發動車子。
「還……還行。」
陳念把手揣進口袋，小聲回答。
「東子哥，你在外面……工作順利嗎？」
「就那樣吧，瞎混。」
趙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安靜得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趙東清了清嗓子。
「在市里……都去哪兒玩了？」
「沒去哪兒。」
「就跟幾個同學在咖啡店坐了坐，聊聊天。」
「聊什麼？聊哪個男生長得帥？」
趙東半開玩笑地打趣。
陳念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東子哥！你又瞎說！」
「好好好，我不瞎說。」
趙東咧嘴一笑，心情莫名好了許多。
「說真的，以後工作有什麼打算？」
趙東把話題拉回正軌。
「我……我想考我們市裡的教師編。」
「我媽也希望我當老師，穩定。」
穩定？
趙東心裡嘀咕，這詞離他現在的生活可太遠了。
「當老師挺好。」
「你這麼善良，肯定是個好老師。到時候，哥給你慶祝。」
「嗯！」陳念重重點頭。
她看著趙東開車的側臉，比幾年前多了幾分成熟和……說不清的魅力。
她小聲問。
「東子哥，你過年……會在家待多久？」
「待不了幾天，十五就得走。」
「哦……」
趙東脫口而出，「怎麼，捨不得哥？」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下。
太輕佻了。
陳念的臉頰再次染上紅暈。
「嗯。」
車停入超市地下停車場的空位，趙東熄了火。
趙東覺得自己耳根子有點發燙。
他沒敢再看陳念。
這丫頭，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大了？直接就承認了？
陳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剛才怎麼就鬼使神差地應了呢？
那不就等於告訴他，自己真的捨不得他走嗎？
她把頭埋得低低的。
「咳。」
趙東清了清嗓子。
「那個……下車吧，我媽她們估計等急了。」
他率先推門下車。
陳念也跟著磨磨蹭蹭地下了車。
兩人並排走著，誰也不說話。
一前一後地走向超市入口的電梯廳。
然而，剛走到電梯口，喧譁聲就傳了過來。
只見超市入口處圍了一大圈人，里三層外三層，堵得水泄不通。
「怎麼回事？」
趙東皺了皺眉。
「不知道，好像出什麼事了。」
陳念也踮起腳尖，好奇地往裡看。
人群里議論紛紛。
「哎喲，這人怎麼說倒就倒了？」
「看著年紀也不大啊，穿得挺好的。」
「誰打120了沒？快打啊！」
趙東拉著陳念的手腕就往人群里擠。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他個子高，力氣大，擠到了前面，一眼就看見了人群邊緣的趙母和王嬸。
「媽！王嬸！」
趙東揚聲喊道。
「哎！東子！」
趙母看見他，招手，「你可算來了！」
「怎麼了這是？」趙東擠到她們身邊。
王嬸拍著胸口，一臉後怕。
「嚇死人了！我們剛準備進去，前面一個女的，走著走著，撲通一下就倒地上了，一動不動了！」
趙母也跟著說：「是啊，大家都嚇壞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人說打了急救電話了。」
趙東扒開面前擋著的一個大哥，探頭往裡看。
只見地上躺著一個女人，約莫三十歲上下。
穿著一身黑色小西裝，腳上蹬著高跟鞋，旁邊還倒著一個皮包，裡面的文件和口紅散落一地。
女人臉色慘白，嘴唇泛著青紫色，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都讓開！別圍著了！讓她呼吸點新鮮空氣！」
趙東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這一嗓子，把周圍的人都吼得一愣。
大家紛紛轉頭看他。
「小伙子你誰啊？」
「不是醫生就別瞎摻和，等會人出事了你負責啊？」
趙東沒理會這些質疑，直接撥開最後兩個人，走了進去。
「東子！你幹嘛去！」
趙母嚇了一跳，一把沒拉住他。
「你又不會看病，別去湊那個熱鬧！萬一賴上咱們怎麼辦！」
趙東回頭。
「放心吧，媽，我有分寸。」
說完，他便在女人身邊蹲了下來。
陳念站在人群外圍，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
明明還是那個東子哥，卻又透著一股讓她感到陌生的氣場。
趙東蹲下身，沒急著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