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打量著對面的馮雅姿。
她今天特意化了濃妝，但趙東還是發現，在她左邊臉頰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塊淡淡的青紫色。
趙東放下了筷子。
「雅姿姐。」
「嗯？」馮雅姿抬起頭。
「你臉怎麼了？」
馮雅姿端著粥碗的手，抖了一下。
「沒事，昨晚起夜，不小心撞到門框了。」
這種藉口，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趙東的臉沉了下來。
「是李忠明打的？」
馮雅姿眼圈紅了。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
沉默，是無聲的承認。
「他昨晚……回來了。」
「很生氣，因為你辭職的事。」
「他懷疑……懷疑我外面有人。」
「他想……但是我沒願意……他就動手了。」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
他可以想像，昨晚她一個人，是何等的無助和絕望。
「那個畜生！」趙東一拳砸在桌子上。
馮雅姿被他嚇了一跳。
「趙東，你別衝動……」
「我衝動？」
趙東看著她臉上的傷。
「雅姿姐，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這種日子，你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我……」
馮雅姿咬著嘴唇，「我能怎麼辦？我什麼都沒有了……」
「你怎麼會什麼都沒有？」趙東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你有我。」
「從今天起，東升生物就是你的底氣。」
「我向你保證，李忠明欠你的，我會讓他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馮雅姿抬起婆娑的淚眼，看著眼前的男人。
「雅姿姐，你信我。」
趙東的聲音放緩了。
「李忠明現在是條瘋狗，但瘋狗，我們不能硬碰硬，得有打狗棒。」
「東升生物剛起步，百廢待興。但越是這樣，我們越要先把根基打牢。第一步，就是斷了李忠明的後路，搶了他的生意。」
「駿達藥業最大的依仗是什麼？是穩定的供應鏈和銷售渠道。我要先從供應鏈下手。」
馮雅姿聽得有些怔忪。
原來，他心裡早就有了溝壑。
「我……我能做什麼？」
「你？」趙東笑了笑。
「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公司內部的大小事務，以後都要你來操持。你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比我懂管理。」
「我出去打個電話。」
趙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你把東西吃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
趙東走到走廊盡頭。
他掏出手機，電話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餵？」
「秦總，這麼早，沒打擾你吧？」
傳來一聲輕笑。
「趙東？你還敢給我打電話？」
「我還以為你人間蒸發了呢。」
「想你想得睡不著，這不一大早就來騷擾你了。」趙東靠在欄杆上。
「貧嘴。」秦瑤哼了一聲，「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找我什麼事？」
「當然是想請我們秦總吃飯，以慰我的相思之苦。」
「說正事。」
「好吧。」趙東清了清嗓子，「我從駿達辭職了。」
這個消息顯然讓秦瑤有些意外。
「辭職了？李忠明那個蠢貨肯放你走？」
「不是他放我走，是我炒了他。」
「然後呢？」秦瑤問。
「然後，我自己開了家公司，叫東升生物，還是做老本行。」
趙東拋出了自己的目的。
「所以，我想約秦總談一筆生意。一筆……比駿達能給你的，條件更好、品質也更好的生意。」
秦瑤在那頭笑了。
「趙東啊趙東，你這膽子可真不小。新公司剛開張，就敢來挖宏盛的單子？」
「我不是挖，是給你送一個更優質的選擇。」
「秦總，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我的本事？駿達的中藥項目，離了我就等於一堆廢料。李忠明現在估計正焦頭爛額呢。」
「這倒是真的。」
秦瑤的聲音裡帶上了笑意。
「我說這段時間，駿達派來對接的人怎麼越來越不著調，業務一問三不知，就知道送禮塞卡，蠢得要死。原來是你這個主心骨跑了。他們駿達啊，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她頓了頓。
「你就不怕李忠明報復你？」
「怕啊，所以我才要找秦總你當靠山嘛。」趙東半真半假地撒嬌。
「德性。」秦瑤啐了一口，「想讓我跟你簽？可以啊。拿出你的誠意來。」
「我的心都掏給你了，還不夠誠意？」
「少來這套。」秦瑤的聲音壓低了些。
「中午，靜心茶舍，天字號包間。我時間不多，只有一個小時。遲到了，你自己看著辦。」
「遵命，我的秦總大人。」
掛了電話，趙東臉上的笑容收斂。
……
中午十一點五十。
他報上秦瑤的名字和包間號，侍者便將他引了進去。
推開木門，秦瑤就坐在窗邊的茶台後。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眼帘，看了趙東一眼。
「坐。」
趙東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我們秦總真是越來越有味道了。」
趙東端起茶杯。
秦瑤沒理會他的恭維：「公司開起來了？」
「嗯，今天剛租好辦公室，東升生物，以後還請秦總多多關照。」
趙東抿了一口。
「東升生物？」
秦瑤挑了挑眉。
「口氣不小。旭日東升，是想一口吞了誰？」
「哪敢吞誰，混口飯吃罷了。」
趙東放下茶杯。
「秦總，明人不說暗話。駿達現在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清楚。李忠明這個人，剛愎自用，聽不進勸。我走了，他那個中藥部門就是個空殼子，早晚得出問題。宏盛如果繼續跟他們合作，風險很大。」
秦瑤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所以，你就成了我的新選擇？」
「趙東，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一個剛成立、連生產線都沒有的皮包公司，能比家大業大的駿達更可靠？」
「就憑我。」
趙東迎上她的目光。
「秦總，我們合作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交出去的產品，出過一次問題嗎？我的方案，讓你失望過一次嗎？」
秦瑤沉默了。
確實，趙東在駿達的時候，是她最省心的供應商。
專業，高效。
這也是為什麼，她會對他另眼相看。
趙東繼續加碼。
「生產線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很快就能解決。至於資質和人員，團隊都是現成的。我們缺的，只是第一筆訂單，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