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珏壓著聲音道出這麼一句,眼看著杜雲窈的臉色發紫,他只需再用些力,一條性命就能輕易地了結。
「本相最痛恨別人騙我。」
他冷笑,看著杜雲窈掙扎的力道漸漸變小。
「你以為你的把戲我全然不知,你們一家都如跳樑小丑一般。」
杜雲窈心中被巨大的後悔淹沒,她掙脫肩不小心碰到了床邊放著的花瓶。
瓷片碎落在地,驚動了外面的竹叄。
他闖入屋內,看著裴景珏神色癲狂地掐著杜雲窈的脖子。
而杜雲窈,眼看著就要沒命。
「相爺,萬萬不可!」
竹叄上前用力的將裴景珏推到一邊將杜雲窈解救。
他看著在地上拼力咳嗽的杜雲窈,和她那脖子上的淤痕,心中露出些慶幸。
「相爺,昨日皇上可是來過,你若是將夫人殺了,你如何向皇上和純妃娘娘交代……」
勸說的話語在裴景珏面前根本無用,他回憶起了蘇見月,眼眸再次變得赤紅。
「那又如何,殺了便殺了,是她自己找死。」
杜雲窈從骨子裡透出對裴景珏的懼怕,她渾身顫抖地縮在地上,心中那份摻雜了許多利益的喜歡碎了一地。
「可是今日是蘇夫人下葬之日,您不應當在今日殺人……」
竹叄勸說的話落下,裴景珏這才有了些許反應。
「你說得對,本相今日要好生準備準備,送他們母子離開。」
杜雲窈不曾想過竟然因為蘇見月而逃脫一劫,她看著裴景珏離去的背影,趴伏在地上心如死灰。
「杜夫人,您快起來吧,屬下讓人送您回院子。」
杜雲窈緩緩從地上起身,她努力保持著他身上的貴女風範,面對竹叄她輕輕搖了搖頭。
嫁入相府不易,她不許她自己的選擇被別人恥笑。
「不勞竹叄侍衛關心,你去好生陪著相爺吧,此事莫要傳揚出去。」
竹叄眼中流露出一絲同情,他衝著杜雲窈行了一禮,抬步離去。
裴景珏坐在馬車中,一襲白衣,這段時日他清瘦了不少,恍若下一瞬就要羽化升仙。
他看著街道兩旁熱鬧非凡的景象,眼神落在糖葫蘆鋪前一家三口身上,眼眸中湧出現懷念。
「竹叄,你去買一串糖葫蘆過來。」
竹叄看著裴景珏臉色變幻,他十分順從地下去買了一串,然後拿到裴景珏身邊。
「相爺。」
裴景珏接過他手中的糖葫蘆,想著初次碰到允禮時的情形,心中像堵了一塊棉花。
「把它收好,過會兒放在允禮跟前。」
聽著裴景珏的語調,竹叄心中膽戰心驚。
車廂內再次沉默下來,馬車悠悠地趕路,一路從城內的繁華到城外郊區的寧靜。
「相爺,到地方了。」
竹叄輕聲開口,裴景珏懷中抱著一大一小兩個罈子下了馬車。
竹肆在他身邊撐著一把傘,幾人緩緩走到已經挖好的墳地邊。
裴景珏抱著懷中的罈子,喉間湧出一股腥甜。
「月兒,允禮,我來送你們了。」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根本不捨得將懷中的兩個罈子放入坑中。
「相爺,莫要過了吉時……」
在竹叄勸說下,裴景珏眉眼鬆動了些許。
「裴景珏,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負心漢!」
一聲高喝從旁邊傳來,裴景珏冷然側目,和策馬而來的裴長安對視。
自從裴長安和公主定下婚約後,他倒是忘了還有這麼一個人。
一想到蘇見月跟著裴長安六年所遭受的苦楚,他恨不得當場手刃了裴長安。
「你不配出現在她跟前。」
裴景珏話語中含著一抹殺意,給了身邊竹叄一個眼神。
竹叄手起刀落,穩穩地將刀刃抵在裴長安的脖子上。
「比起我,你更不配出現在月兒面前,當初我將她救下時她已經是九死一生,你從我身邊將她奪走,可你又不珍惜她,最該死的人是你才對!」
裴長安如今已經查明,原來蘇見月就是當初裴景珏身邊的通房丫鬟。
曾經發生在他身邊的一切疑慮都已經解開,蘇見月已經去世,他心中對從前的懷念和對蘇見月的不舍根本無處發泄。
他讓人打探到裴景珏會在今日將蘇見月下葬,所以才策馬趕來。
裴景珏冷笑,看他宛如看一具死透了的屍體。
「竹叄,將他放開,我不想讓他在這裡死,免得髒了月兒的眼。」
裴長安也毫不想讓,「你以為月兒就能原諒你,你剛娶了妻,如今又做出這副模樣來給誰看,虛情假意,偽君子!」
他走到裴景珏跟前,兩人四目相對,眼神中都藏著殺意。
「你在我身上使了多少計謀,最後還落得這個下場,裴景珏,連老天都不幫你!」
裴長安說著一拳揮到了裴景珏身上,竹叄上前揪住他的衣領,長劍在他脖子上抵出血跡。
「你若再敢碰相爺,我殺了你。」
裴景珏笑了笑,眼中沒什麼情緒。
「竹叄,放開他。」
裴長安被竹叄鬆開,他根本不顧脖頸上的疼痛,眼神落在那個小的罈子上。
「允禮原來是你的兒子,可你是怎麼對待他的,他向來最仰慕你,然而你給他們母子帶來的是什麼?只有無盡的痛苦!」
裴長安說著往前,他顫抖著手撫摸了那小罈子,眼中落下兩行清淚。
等他想要去觸碰那大一點的罈子時,被裴景珏避開。
「你走吧,今日我不殺你。」
裴景珏輕聲開口,聲音透著一股死寂。
蘇見月已經去了,說到底,他和裴長安根本沒什麼分別。
裴長安心中悲痛,他轉頭去看了看已經挖好的墓坑和那些陪葬的物品,再次上前揪著裴景珏的衣領質問。
「月兒貼身的長命鎖怎麼不在,她有那麼多喜歡的東西,火是根本無法破壞的,你就是這樣對她的?你究竟是為了自己做戲,還是真的在意她!」
裴長安的質問聽在裴景珏耳中,他愣了許久,忽而眼眸陰沉下來。
這些日子他昏沉的模樣一掃而空,他雙眼發亮,透著一股詭異的瘋感。
「相爺……」
竹叄擔憂地站在他跟前,就聽裴景珏唇角含笑,像是從地獄開出的一朵黃泉花,讓人心神震顫。
「你回相府一趟,將那廢墟從頭到尾找一遍,務必要找到那長命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