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爹爹是不要我們了嗎?」
允禮虛弱的靠在蘇見月懷裡,盯著他直接離開的決絕背影,難過地看著蘇見月。
「娘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蘇見月努力壓抑著心裡的恐懼向允禮保證,心中徹底對裴長安死心。
她陪伴了裴長安從山村一直走到京城,允禮即使不是他的孩子也對他向來尊敬。
他們母子的命,竟然比不過眾星捧月的公主。
公主身邊侍衛眾多,等裴長安趕過去只怕御林軍早就將刺客制服。
濃煙滾滾不斷地入侵他們母子兩人的口鼻,蘇見月懷中的允禮已經奄奄一息。
「娘,我困了……」
允禮神智不清的囈語,努力想抬起眼皮但卻是徒勞。
「允禮,別睡,娘帶你出去!」
蘇見月看著懷中兒子的模樣,一顆心像是被攥緊,巨大的恐慌瞬間將她淹沒。
周圍撐著帳篷的柱子接連坍塌,蘇見月抱著允禮瑟瑟發抖。
濃煙侵蝕下,她的腦袋也有些發昏。
絕望之際,蘇見月仍舊身姿不穩的護住懷裡的孩子,全然感受不到火燎在身上的疼痛。
「月兒!」
裴景珏的聲音忽遠忽近地傳來,他全身的衣服被水打濕,就這麼不顧危險的直接衝進火場。
濃煙滾滾之下,他看見蘇見月單薄的身影抱著孩子站在火中,下意識地沖了上去。
「小心!」
他攬過蘇見月,幫她避開掉下來的木樑。
蘇見月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驚懼之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無聲的掉落。
裴景珏將她懷裡的孩子接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身,就這麼不顧一切的帶著他們沖了出去。
蘇見月貼在裴景珏懷裡,直到玉露和甘露兩個丫鬟衝上將她接住才回過神。
「夫人!奴婢們被叫去滅廚房的火,不曾想到想到咱們的帳篷竟然無端的著了火!都怪我們……」
蘇見月顧不得安穩她們,她被扶著站穩,眼眸中露出乞求。
「允禮……讓太醫看看允禮!」
李太醫早就已經候在一邊,他上前給允禮把脈,立即回話安撫蘇見月。
「夫人放心,小少爺只吸入濃煙過多才牽動了心疾,只要吃些藥靜養就沒事。」
允禮昏昏欲睡,李太醫當場給他施針,他的面色才漸漸緩和過來。
「多謝太醫……多謝!」
蘇見月驚魂未定,看著被宮女抱走的允禮下意識就要跟上去。
「你放心,我已經讓人好生照顧允禮。」
裴景珏看她六神無主顯然是被嚇壞了,他說的話蘇見月像是沒聽到一般。
「我要去看著他……」
裴景珏皺眉,心中心疼極了。
他直接上前將蘇見月橫抱在懷裡,徑直去了一邊他的營帳。
蘇見月自始至終沒有什麼反應,靠在他的懷裡宛如一個木偶。
「月兒,已經沒事了,你看看我……」
裴景珏讓兩個丫鬟去打水來給蘇見月擦拭臉上的灰塵,他放緩了聲音,迫著蘇見月看向他。
蘇見月目光聚焦在他臉上,這才緩了過來。
她神色破碎的掉下眼淚,身子因為哭泣也跟著顫抖。
裴景珏喉頭哽住,看著她傷心也眼角泛紅。
他抱緊了蘇見月,「不怕了,我已經讓人去查這件事了,有我在。」
蘇見月靠在他的懷裡,默默地將頭埋了進去。
她不曾想到,裴景珏竟然會不顧性命衝進火場來救他們母子。
剛才的驚恐擔憂隨著蘇見月的哭泣消解,裴景珏一直耐心地陪著她,直到她抬起頭才用濕了水的帕子給蘇見月擦拭臉。
他將蘇見月扶正,可抬起另一隻碰過蘇見月肩膀的手時面色大變。
「月兒,你受傷了!」
剛才他將蘇見月救出火場時就讓人準備好了大氅給蘇見月披上,一時只顧著允禮不曾想蘇見月竟然受了這樣嚴重的傷。
蘇見月茫然抬頭,這才感覺到肩膀上傳來痛感。
「剛才房梁差點砸到允禮,我躲了一下,沒有躲開。」
裴景珏看著手上的鮮血微微顫抖,他揭開蘇見月披著的大氅,發現蘇見月整個後背的衣衫已經被鮮血浸透。
「你剛才為何不說!」
他扶住蘇見月搖搖欲墜的身子,揚聲吩咐竹叄。
「快,去將李太醫帶過來!」
竹叄領命而去,帳篷外的兩個丫鬟被裴景珏進來為蘇見月換身衣裙。
裴景珏並沒有避開,他看著蘇見月褪去衣衫後那背上被火燎的大片傷口,心疼得無以復加。
「你們再輕些,別弄疼她。」
他交代著丫鬟,聲音不自覺地顫抖。
「相爺,夫人身上的傷口和衣服粘連在一起,奴婢們已經十分小心了。」
玉露和甘露含著眼淚為將髒衣給蘇見月換下,裴景珏不忍心再看,只能在屏風外等待。
「太醫呢?」
他看到竹叄一臉頹色地回來,忍不住y揚聲質問。
「主子,屬下去請李太醫,可太醫全部都被公主身邊的人扣住,說華陽公主被刺客刺殺受了傷,說沒有皇上的旨意太醫不得離開……」
裴景珏聽後攥緊了手,頭上青筋顯露,顯然是已經發怒。
「便是皇上生病也不會將太醫全部扣住,既然她不放人,那本相親自去請!」
竹叄面色冷肅地跟在裴景珏身後準備去公主的營帳搶人。
「相爺留步!」
屏風後,蘇見月虛弱的聲音傳來。
她咬牙忍住身上的傷痛,「華陽公主身份尊貴,妾身只是一介普通婦人,你不要為了我再大動干戈。」
蘇見月見裴景珏不說話,刻意放軟了聲音請求。
「我身上的傷只是看似嚴重,相爺這裡竟然有好的傷藥,你為我上些藥就行了。」
竹叄看著裴景珏轉身,忍不住用眼神詢問。
「都退下吧,去取來金瘡藥給我。」
屏退帳篷里的丫鬟,裴景珏拿到竹叄送來的金創藥,轉身靠近床榻。
「你忍著些,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裴景珏小心翼翼地掀開紗帳,目光觸及蘇見月背上的傷口頓時皺緊眉頭。
「這傷嚴重,還是讓太醫來看吧,本相做事你不必顧及……」
蘇見月趴伏在床榻上,聽見這話連忙打斷。
「不必了,勞煩你為我上藥吧,我忍得住。」
裴景珏握著金創藥的手有些顫抖,他小心翼翼的用木勺挖出一勺藥粉,往蘇見月的傷口上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