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窗外漸亮的天光。
「數據也不會明白什麼叫人定勝天。」
夕若怔怔地看著他,「阿若,螞蟻不知道被人看著。」
「可我們知道,我們知道有人在上面看著我們,卻還是選擇當人,選擇愛,選擇抗爭。」
他笑了笑,眉眼溫柔,眼底閃著細碎的光。
「這不恰恰證明我們不是螞蟻嗎?」
晨光破曉,照進窗欞。
夕若看著他眼底的光,突然釋懷了。
是啊,就算被貫觀測又怎麼樣呢!
被記錄又怎麼樣呢!
她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選擇,都是真的。
已經足夠了,或許將來遲暮,她還可以從系統日誌里,翻出這些被記錄的過往。
一切存在都是真實存在的!
這就夠了!
「新疫論最後一卷我已經寫完了,」
夕若拿出那瓶數據殘片,喃喃自語。
「我們成功了,這一切都是證明。」
微弱的光點在晨光中靜靜閃爍。
窗外傳來腳步聲,莫念安捧著醫書經過廊下,見帝後相擁而泣,連忙低頭行禮。
夕若叫住她,「念安,」
「學生在。」
她走過去,像上次一樣,再次將那個瓷瓶輕輕放在莫念安掌心。
少年怔住,再次鄭重接過。
朝陽已經完全升起,金輝灑滿宮城。
夕若站在光里,回頭看向裴九肆。
兩人相視一笑,遠處傳來鐘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某個高緯度空間裡,一份永恆檔案靜靜懸浮。
檔案編號007。
最新記錄:【觀測對象在知曉真相後選擇繼續活著。】
【結論:自主意識強度超乎預期。】
【建議:永久觀察。】
光點閃爍,像在回應。
景和六年的中秋宮宴,辦得格外隆重。
太極殿內,燈火通明,絲足聲悠揚。
百官攜家眷列席,觥籌交錯間,滿是歡聲笑語。
夕若坐在鳳座上,看著下方熱鬧景象,唇角含笑。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紅色宮裝,金線繡的鳳凰在燭光下栩栩如生。
平不時低頭與她低語,眼神里滿是溫柔。
「皇嬸嬸。」
清脆的童聲從殿門口傳來。
夕若抬頭,看見衛梓寧牽著裴琰走進來。
七年過去了,當年的小世子已經長成清秀少年。
他身著月白錦袍,玉冠束髮,行走間步履沉穩。頗有乃父風範。
「琰兒給皇叔、皇嬸請安。」裴琰躬身行禮。
裴九肆笑著朝他招手,「過來讓朕瞧瞧,又長高了。」
裴琰走到御前,任由裴九肆拍他肩膀。
抬眼看向夕若,靦腆一笑。
「皇嬸,新議論的傷寒篇,琰兒讀了三遍,」
夕若眼睛一亮,「哦?可有什麼心德?」
「侄兒覺得,文中『扶正祛邪』之理,不僅適用於治療疫病,亦可治國。」
裴琰認真道,「正氣存內,邪不可干,——若朝堂之上清廉,奸佞自然無有縫隙可鑽。」
一番話說得老氣橫秋。
席間幾位老臣聞言,紛紛點頭讚許。
裴九肆和夕若團相視一笑,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欣賞和讚許。
這是殿外又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
「哥哥——哥哥你等等我呀!」
只見四歲的裴曦提著裙擺跑進來,小臉漲得通紅。
她穿著粉紅色宮裝,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
跑動時珠花亂顫。
後面跟著一臉無奈的裴珩。
曦兒,你慢點。」
七歲的太子殿下追著妹妹,額上沁出汗珠。
裴曦卻不理他,徑直奔到御階前。
仰著小臉,「皇叔皇嬸嬸,哥哥欺負我!」
裴珩忙道,「兒臣沒有!是曦兒非要爬樹摘柿子,兒臣攔著她。」
裴曦跺腳,「就欺負了!哼,哥哥不讓我爬樹!」
夕若忍俊不禁,把曦兒抱在懷裡,哄著。
裴曦撲進她懷裡,小嘴撅得老高。
「皇嬸嬸你評理嘛——」
「好好好!皇嬸給你評評理,」
夕若輕輕捏了一下裴曦的鼻間。
「曦兒,爬樹太危險了,哥哥也是擔心你,萬一摔著怎麼辦啊?」
「才不會呢,賀哥哥說會接著我的。」裴曦一臉的小驕傲,挺起胸膛。
話音剛落,殿門口走進來一個九歲左右的少年。
夕若抬眼一看,是賀昭的兒子,賀宇軒。
他比裴琰還大兩歲,身量已見修長,穿著墨藍色勁裝,眉眼硬挺。
進門先向帝後行了禮,舉止有度。
「宇軒見過皇上,皇后娘娘,給皇上,娘娘,請安。」
裴九肆頷首,「起來吧,曦兒說你會接住她,可是真的?」
賀宇軒耳根微紅,拱手道,「回皇上,小郡主頑皮,臣只是怕她摔著。」
他說著目光不由地飄向夕若懷裡的裴曦身上。
眼神里有關切,還有些許少年人懵懂的情愫。
夕若看在眼裡,心中微動。
筵席開始後,孩子們被安排在同一桌。
裴曦非要挨著裴珩坐,小手緊緊攥著裴珩的衣袖。
「哥哥,我要吃那個——」她指著遠處的蜜棗糕。
裴珩無奈,伸長胳膊去夾。
可他畢竟年幼,夠了幾次都差一點。
「我來吧,」賀宇軒起身,輕鬆夾了糕點放在裴曦面前的玉碟中。
「小郡主慢用,」
裴曦眼睛彎成月牙,「謝謝賀哥哥。」
她咬了一小口,忽然想起什麼,把自己碟子裡的桂花糕推到賀宇軒面前,「這個給賀哥哥吃。」
賀宇軒看著那塊桂花糕,臉更紅了。
「謝謝郡主,」
鄰桌的賀昭看著兒子模樣,搖頭失笑。
他湊近身旁的裴霽,壓低聲音道,「你家曦兒,最近可是把我家小子迷得團團轉。」
裴霽挑眉,「怎麼,賀大人是嫌棄我家閨女?」
賀昭苦笑,「殿下真會說笑,臣哪敢吶,只是這小子昨晚跑來跟我說,長大了要去小郡主為妻,你說這——」
裴霽端著酒杯的手一頓,借著喝酒的動作,看向孩子們那桌。
賀宇軒正細心地給曦兒挑著魚刺,動作溫柔。
曦兒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小臉上滿是依賴。
而自家兒子裴琰,正襟危坐地吃著飯,偶爾與珩兒交談幾句,話題間都是學問政事。
至於珩兒,一邊應對著妹妹的撒嬌,一邊還要顧忌裴琰提出的問題,忙得是不可開交。
「孩子們的事,還是順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