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公子……可願給瑤兒一個機會?」
風過宮道,落葉紛飛。
賀宇軒看著眼前溫婉堅韌的少女,想起她這些年的遭遇,心頭湧起複雜的情緒。
可他已於她人有過盟約,不能背棄。
最終躬身道,「承蒙郡主厚愛,臣心惶恐,但臣心中……」
裴瑤打斷他,笑容苦澀。
「我知公子心中已有曦兒妹妹,瑤兒知道,瑤兒只是……想說出來。」
「否則這一生,總會遺憾。」
她福了福身,轉身離去。
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賀宇軒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而宮牆拐角,曦兒捂著嘴,震驚地呆愣在原地!
瑤兒姐姐居然喜歡賀哥哥!
她轉身一路跑回攝政王府,裴琰正在院中看書。
見妹妹眼眶通紅,連忙攔住了她。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曦兒撲進裴琰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哥……瑤兒姐姐,瑤兒姐姐她也喜歡賀哥哥……」
「我該怎麼辦啊!瑤兒姐姐是我的姐姐,可賀哥哥也是曦兒心裡很重要的人啊!」
裴琰輕拍她的背,等妹妹哭夠了,才溫聲道。
「曦兒,這件事……不是你和瑤兒的事。」
曦兒不明所以地抬起頭,「那是誰的事?」
裴琰擦掉她的眼淚,「是你們三個人的事,你、瑤兒、宇軒——你們三個,都有權利選擇,也都有權利被尊重。」
他望著妹妹淚痕未乾的小臉,輕聲道。
「所以曦兒,你該去問問宇軒,問問他是怎麼想的。」
曦兒抽噎著。
「可曦兒不想讓他們任何一個難過。」
裴琰心疼地揉了揉妹妹的頭。
他的妹妹向來如此,總是善良得讓人心疼。
他輕嘆一聲,繼續開解妹妹。
「正因如此,才更要說清楚。否則三個人都痛苦,那才是真正的傷害。」
正說著,裴珩走進院中。
他顯然已經知道了,臉色不大好看。
裴珩上前握住妹妹的手。
「曦兒別怕。」
「哥哥去跟父皇母后說——你和宇軒的感情,從小到大,大家有目共睹。怎能因為……」
「珩兒。」
裴九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帝後並肩走進來,神色凝重。
曦兒忍不住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曦兒乖,皇叔會處理的。」裴九肆摸摸曦兒的頭。
「瑤兒姐姐那邊朕會親自去說。」
他看向夕若:「你陪陪曦兒,朕去趟瑤兒那兒。」
可當裴九肆趕到裴瑤居住的蕙蘭軒時,只見到空蕩蕩的房間。
桌上留著一封信。
「皇伯父、皇伯母親啟:
瑤兒任性,讓長輩為難了。
這些年承蒙照拂,瑤兒感激不盡。可瑤兒知道,有些緣分強求不得。
曦兒妹妹單純善良,與賀公子青梅竹馬,該得良緣。
瑤兒……該離開了。
勿尋,勿念。
——不孝侄女,瑤兒叩別。」
裴九肆攥緊信紙,急聲道,「來人,立刻去尋瑤郡主。」
青岩立刻帶人去找,可整整找了三日,仍無消息。
裴瑤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只帶走了幾件舊衣,和母親留下的那支白玉簪。
曦兒得知後,哭暈過去。
醒來第一句話是:「賀哥哥……瑤兒姐姐會不會出事啊……」
賀宇軒守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不會,瑤郡主聰慧堅韌,定會照顧好自己。」
「可她是個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
賀宇軒輕聲道,「臣已請旨,去江南尋她。」
曦兒愣住:「你……」
賀宇軒看著窗外若有所思。
說這話時,他甚至不敢看曦兒的眼睛。
小姑娘眼淚又湧出來,「那曦兒呢,曦兒怎麼辦?」
賀宇軒轉頭看她,眼神溫柔。
「等臣找回瑤郡主,等這一切塵埃落定……」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我一定回來娶你。」曦兒怔怔地領著他,她知道如果瑤兒姐姐的事情處理不好,她是無法讓自己安心的。
只能點頭答應下來。
幾日後,賀宇軒一襲青衫,撐著油紙傘站在揚州碼頭。
雨幕下,他望著往來船隻,眉頭微蹙。
貼身侍衛快步走來,「公子查到了,那『紅衣娘娘』三日前曾在鹽商劉府的夜宴上露面。」
賀宇軒眼神一凜:「確定?」
「劉府丫鬟親口所述,說那女子蒙著面紗,頸後有顆紅痣,聲音嬌柔,卻讓人脊背發涼。」
又是紅痣。
賀宇軒攥緊傘柄,深吸口氣:「劉府背景查得如何了?」
侍衛遲疑道,「揚州三大鹽商之首,與各地官員往來密切。但奇怪的是……劉老爺半月前突然『病重』,如今府中事務皆由那位『紅衣娘娘』代為打理。」
代管鹽商家業?
賀宇軒心中警鈴大作。
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竟能掌控江南鹽商命脈?
這背後牽扯的,恐怕遠不止一樁陳年舊案。
「繼續查。」他轉身走向馬車,「我要知道近來所有與劉府往來過的官員名單。」
「是。」
車簾落下,賀宇軒閉目沉思。
腦中浮現的,卻是離京那日曦兒含淚的眼睛。
「賀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小姑娘抓著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發抖。
「曦兒等你。」
他當時俯身在她耳邊輕聲承諾。
等事情結束了,他就回去娶她。
可現在——
賀宇軒睜開眼,望向車外蒙蒙煙雨。
瑤郡主下落不明,紅衣娘娘重現江南。
這潭水,比他想像的更深。
同一時刻,北疆。
裴珩一身銀色鎧甲,站在沙盤前凝神沉思。
自賀宇軒離京,邊境八百里加急將北疆異動的消息送出京城,已過半月。
當時他請旨帶兵出征,母后和曦兒哭了幾日。
父皇和皇伯父說他如今已經十七歲,需要歷練,母后這才答應下來。
若不是宇軒南下調查瑤兒失蹤,他是想帶他一起來的。
燭火映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副將趙誠快步走進軍帳。
「殿下,探馬來報,叛軍主力集結在黑風谷,約有三萬人。」
裴珩的目光落在沙盤某處,眼神凜冽。
「黑風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若從這裡設伏,也未必……」
「報!」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傳令兵單膝跪地,雙手呈上密信。
「京中八百里加急!」
裴珩展開信紙,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趙誠察覺不對,忙道,「殿下?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