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五說得對,每個穿越者,都有任務。
如今她的第一個任務是嫁給賀宇軒……
她們幫著完成了。
可將來呢!
將來她要別的,她們又當如何!
五日後,賀府開始籌備婚事。
紅綢掛滿府門,喜字貼滿窗欞。
往來賀喜的賓客絡繹不絕,人人都道二人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只有賀宇軒自己知道,每次看到那些刺目的紅色,心口就像被鈍刀割過。
這日傍晚,他獨自在書房整理舊物。
從箱底翻出一隻小木匣,是之前受傷的時候封存起來的那個。
裡面躺著一支裂開的竹笛。
他還記得當初曦兒問她還不能修,他說不能便送了她一支玉笛。
這支便被收在了這裡。
還有一沓泛黃的信紙,是這些年曦兒寫給他的小紙條。
「賀哥哥,今日夫子誇我字寫得好,你看!」
「賀哥哥,母妃做了桂花糕,我給你留了兩塊。」
「賀哥哥,下雨了,記得帶傘……」
最後一張,是三日前送來的。
字跡工整了許多。
「賀公子,聽聞婚期定在下月初六。曦兒備了一份薄禮,已托人送至府上,願君與瑤兒姐姐……白頭偕老。」
賀宇軒攥緊信紙,指尖微微發抖。
當初他答應了,只要曦兒願意嫁,他就娶她,可如今不管他是為了什麼。
他都失約了。
「公子。」
阿默在門外低聲稟報,「攝政王府送東西來了。」
賀宇軒深吸口氣,將信紙小心折好放回匣中。
「進來。」
阿默捧著一個錦盒走進來,神色複雜。
「是曦郡主親自送來的,但沒進門,交給門房就走了。」
賀宇軒接過錦盒,裡面是一對羊脂白玉佩。
玉質溫潤,雕工精緻,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玉佩下壓著一封信。
「賀哥哥,見字如晤。
這對玉佩是曦兒及笄時皇叔所賜,今轉贈君與瑤兒姐姐,聊表心意。
往日種種,皆為序章。望君勿念,勿憂,勿愧。
自此一別,各生歡喜。
曦兒,謹祝。」
賀宇軒盯著那四個字,眼前漸漸模糊。
他猛地合上錦盒,啞聲道:「阿默,備車。」
「公子要去哪?」
「攝政王府。」
然而馬車行至半路,卻被另一輛車攔下了。
車簾掀起,露出裴琰蒼白卻平靜的臉。
「宇軒,回去吧。」
賀宇軒跳下馬車,急聲道:「世子,我只想見曦兒一面——」
「見了又能如何?」裴琰打斷他,眼神裡帶著憐憫,「告訴她你心裡只有她?告訴她你是迫不得已?」
他輕嘆一聲:「宇軒,有些話……說出來反而更傷人。」
賀宇軒僵在原地。
是啊……他能說什麼?
說「我心裡裝的是你,但要娶的是你姐姐」?
想了想,他只能說。
「曦兒這幾日……還好嗎?
裴琰沉默片刻,緩緩道。
「表面上很好,該吃吃,該笑笑。但夜裡常常驚醒。」
「你知道的,她看起來沒心沒肺,可她最擅長裝堅強,不讓任何人擔心。」
賀宇軒眼眶通紅,別過頭去。
裴琰放下車簾,「回去吧,宇軒,婚期在即,別再節外生枝了,這對曦兒……對瑤兒姐姐,總之,對你們都好。」
馬車緩緩駛離。
賀宇軒站在原地許久,直到阿默輕聲提醒。
「公子,起風了,回去吧。」
他才恍然回神,轉身上車。
「去……城西酒肆。」
而此刻攝政王府,曦月閣。
曦兒坐在窗邊,看著手中另一對玉佩。
與送給賀宇軒的那對,本是同一塊玉料所出。
她當初求皇叔時曾說:「要雕兩對,一對給賀哥哥,一對……留給自己。」
如今,送出去的那對,將成為賀哥哥與瑤兒姐姐的定情信物。
留下的這對……又該給誰呢?
「郡主。」侍女端著藥膳走進來,「該用藥了。」
曦兒接過藥碗,蹙眉喝下。
自從那日醉酒,她便落了胃痛的毛病。
「對了郡主,」侍女猶豫道。
「林公子又來了,在府門外……站了一個多時辰了。」
曦兒手一頓:「他又來做什麼?」
「說是……撿到一隻受傷的小貓,想問問郡主願不願收養。」
曦兒怔了怔,放下藥碗走到窗邊。
從二樓望下去,果然看見林子戚站在府門外。
懷中抱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他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抬頭望過來。
四目相對,他咧開嘴,舉起小貓朝她揮了揮手。
曦兒心中某處,微微一動。
「請林公子……去花廳稍坐。」
花廳里,林子戚小心翼翼捧著那隻黑白相間的小貓。
小貓前腿綁著紗布,蔫蔫地趴在他掌心,偶爾發出細微的「喵嗚」聲。
曦兒走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副景象。
那個素來張揚跋扈的少年,此刻正笨拙又溫柔地安撫著掌中小生命。
「它怎麼了?」
林子戚抬頭,「它從樹上摔下來,傷了腿。我找了大夫包紮,但家裡沒人會照顧……」
他將小貓遞過來:「你……願意收留它嗎?」
曦兒接過小貓,指尖觸到溫軟的毛髮。
小貓睜開碧綠的眼睛,朝她輕輕叫了一聲。
曦兒心底深處軟了軟。
「它有名字嗎?」
「還沒。」林子戚撓撓頭,「要不……郡主給起一個?」
曦兒想了想,輕聲道:「就叫『平安』吧。」
願它從此平安順遂。
也願……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林子戚笑了:「好名字。」
兩人一時無話。
花廳里只余小貓細微的呼嚕聲。
許久,林子戚忽然開口,「曦兒,我……能常來看它嗎?」
曦兒抬眼看他。
少年眼中滿是真誠,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子戚,你為何……對我這麼好?」
林子戚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覺得,你不該一個人躲在屋子裡難過。」
「我沒有——」
曦兒倔強的反駁。
林子戚卻打斷她,「你有!可能連你自己都沒發現,你笑著的時候,眼睛是垂著的。再不似從前!」
曦兒渾身一震。
「我爹說,真正開心的人,笑的時候眼睛會發光。但你的眼睛……已經很久沒有光了。」
「我記憶中的小郡主,不是這樣的,她也不該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