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御宸冷眼一瞥,又聽沈令儀懂事的語調之中那一抹幾乎不可察覺的自嘲,又柔和了神情:「什麼工具不工具的,慣會胡思亂想!」
「你侍奉妥帖,又曾捨身救朕,朕自然看重你。能早早誕下皇嗣自然好,若是沒皇嗣,朕也不會忘了你的情意。」
「朕與貴妃,與你,都是要相伴一輩子的,說你我恩愛,也沒錯!」
沈令儀應聲:「是,臣妾知道了。」
柔貴人嫉妒。
本是想讓陛下意識到自己寵愛寧嬪有點過了,該收斂一下,也提醒寧嬪,該多拉攏討好自己。
沒想到起了反作用。
陛下竟然說與寧嬪之間,也可以稱為恩愛!
氣死她了!
柔貴人起身,甜笑著道:「能服侍陛下和娘娘,是嬪妾的福氣,嬪妾不累!」
蕭御宸強調了一遍,聲音已經有點低沉了:「這裡不需要你伺候,下去!」
柔貴人愣了一下。
畢竟之前,陛下都很喜歡她這樣伺候的!
「陛下?」
蕭御宸沒看她,自顧吃了沈令儀夾來的風味茄子。
口味和御膳房做的大不一樣,煎炸之後再爆炒,一口咬下去咸香醬汁炸開,口感酥脆,很是下飯。
還有那道酸湯小牛肉。
酸酸辣辣的,夏天吃最合適,開胃下飯。
這些菜色,都是她自己琢磨的。
果然優秀聰慧的人,做什麼都是出挑的。
「朕到這兒來,是為了跟寧嬪說話的,你杵在這兒算怎麼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寧嬪怎麼苛待你,故意把你當下人差遣,不成體統!」
柔貴人終於意識到自己不但沒能在帝王面前留個好印象,反而被嫌棄了,面子上掛不住,嬌俏的小臉蛋火辣辣的燒著:「陛下,嬪妾只是……」
蕭御宸不耐煩地沉了臉:「出去!」
沈令儀盛了碗湯,放在他手邊,溫聲道:「陛下,有話好好說,柔貴人膽子小,您可別人給嚇壞了。」
蕭御宸喝了口湯,燙頭濃郁,咸香爽口,面色好了幾分:「朕若是去你那兒的時候,總有個人杵在你面前,你高不高興?」
柔貴人賢惠道:「只要陛下高興,嬪妾不介意的。」
蕭御宸嗤了一聲。
真若是願意,就不會賴在別人處爭寵了!
點頭道:「好,以後朕去你那兒的時候,一定多帶一個人。」
柔貴人怔住。
溫貴妃為了陛下寵愛寧嬪的事,至今在跟陛下鬧脾氣,陛下也好久沒去永壽宮外看過溫貴妃了,所以她才想表現得大度賢惠一點。
而且,她要是說不喜歡,其實承認自己就是故意賴在這兒爭寵的麼?
沒想到得了帝王這麼一句話。
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陛下!嬪妾……」
「好了!」沈令儀打斷了她的話,溫柔同帝王道:「柔貴人年紀小,不懂人情世故也是有的,陛下指點她一二也就是了,怎麼還跟個小妃嬪計較起來?」
不懂人情世故?
柔貴人哪裡聽不出來她在諷刺自己,好氣,但是不發表表現出來,只要委屈巴巴的咬著唇。
蕭御宸放下碗筷,說:「她就比你小了一歲而已!你十四五歲的時候,都能撐起沈家,獨當一面了!」
沈令儀嘆息:「臣妾若還有人護著,也不願意這麼早懂事。」
蕭御宸憐惜她小小年紀就經歷那麼多不容易,握住她的手,語氣寵溺:「如今有朕寵著你,你就放心大膽的嬌氣。」
沈令儀嗔了他一眼,流光靈動:「陛下自己說的,可別回頭又賴說臣妾不懂事哦!」
蕭御宸一笑:「朕,一言九鼎!」
沈令儀毫不遲疑地表達了信任:「是,陛下的話,臣妾都信!」
柔貴人不敢置信地看著二人說話。
原來陛下與寧嬪私下相處竟是這般……家常!
雖然還有帝王高高在上的架子,但明顯與對待自己有這天與地的差。
自己每每都是小心翼翼、使盡渾身解數,才能博得陛下一個小臉、一句「尚可」。
這寧嬪,還是真有手段啊!
看來以後得多跟她學學才行。
沈令儀看向呆愣的柔貴人,柔聲安慰:「陛下這幾日處理政事有些累了,說了幾句帶著火氣的話,柔貴人不要放在心上,你送來的點心,陛下會吃的。」
「下去吧!」
縱使柔貴人臉皮再厚,也待不住了。
福了福身,趕緊出去了。
蕭御宸搖頭:「之前瞧著她還挺可愛殷勤,唱個歌兒也算入耳,就多招見了她幾回,沒想到也是個愚蠢的。」
沈令儀大度微笑:「她是陛下妃嬪,想多在陛下面前表現表現,也是人之常情。也就一頓飯的功夫,陛下何必給她沒臉,還能賴上咱們的床不成?」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撩撥得蕭御宸心頭髮癢:「朝陽的床榻,再多一個人,可就不夠施展了!」
沈令儀臉皮薄紅:「陛下渾話越發多了!趕緊吃吧!」
不緊不慢地吃著、聊著。
很閒適。
自從一年前太后開了第一次選妃開始,溫貴妃的歡笑變得勉強,後來妃嬪們陸續有了身孕,她的情緒更不好,眼睛總是紅紅的。
那幾個月里,他既要在前朝應付榮親王之流的咄咄逼人,回到後宮還得照顧溫貴妃的情緒,處處讓著她、哄著她,雖然憐惜她、也確實對不住她,但說實話,真的是累極了!
可是跟沈令儀相處久很溫馨,她輕鬆靈動、說話俏皮不失風趣,不會戰戰兢兢,也不會想著法爾的從他這裡得到些什麼,讓他覺得很放鬆。
這也是他喜歡來翊坤宮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他很享受到這種感覺。
「你外祖一家,朕都給晉升了職位,你可聽說了?」
沈令儀點頭,沒有假裝不知:「是,早上有儀帶著小青鸞出去溜達,聽說了之後立馬跑回來告訴臣妾了,但不確定真假,還想著問一問陛下。」
蕭御宸看了她一眼,香茶漱了口:「你倒是老實。」
沈令儀接走了茶盞,又遞上搓好的濕潤巾子:「臣妾沒有干政,消息是聽來的也是真的,有什麼必要欺騙陛下呢?」
蕭御宸點頭:「這麼想就對了,朕就是喜歡你的坦然真實,好好揣著,別丟了!」
沈令儀服侍完他,自己漱口淨手,這才問道:「那外頭傳的,都是真的嗎?」
蕭御宸喝著她調的酒水,裡頭丟了幾塊冰,清爽愜意:「你是外祖歷經三朝的老臣,原本就在戶部當差,是因為支持朕,才被榮親王給算計,貶去的外省。」
「這幾年他把一個經濟落後的貧困州府治理成了富庶之地,在財政方面,是有絕對能力的,讓他來做這個尚書,朕是放心的!」
「你外祖上摺子時,著意落了一筆,問候了你,可見是非常在意你這個外孫女的。以後京中多個有實權的外祖父,就有了人為你撐腰!」
沈令儀感動不已,很是殷勤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臣妾就知道,陛下調外祖父入京,也有這一層對妾的憐惜之意。能有陛下這般英明溫柔的夫君,是妾的福氣。」
「多謝陛下。」
蕭御宸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側過臉,以唇接住了她的吻:「謝朕什麼,謝朕親了你?沈卿若是有心,今晚可以熱情一些,實在不行,陪朕挑燈看摺子,也不是不行。」
沈令儀:「……」
呵!
好騷一男的。
微微臉紅。
她如今除了裝害羞裝得爐火純青,連臉紅紅幾分,都能控制。
奧斯卡,有她一座獎盃!
「陛下!」
蕭御宸懶洋洋地笑:「你懂事,為了朕連命都豁得出去,朕自然要為你打算。等溫貴妃出來了,你們好好相處,朕一個都不會虧待了的。」
沈令儀沉默了片刻。
仿佛是在回憶什麼。
深吸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捉摸的幽遠:「妾雖然只見過貴妃一次,但瞧著很親切,貴妃能得陛下那般愛重,自然也是一副好脾氣,不管發生什麼事,妾都會尊重貴妃、維護貴妃的。」
這一點。
蕭御宸沒有懷疑。
這壞誰說都可能是虛偽的好聽話,但她不會。
……
晚上沒怎麼折騰。
早上醒得還算早。
蕭御宸今兒不必上早朝,就沒急著起來。
但是沈令儀要去儲秀宮晨定,沒法賴床。
先起了身,還得服侍他更衣。
以前看《嬛嬛傳》,后妃還得跪著給皇帝系腰帶、掛配飾。
她可不樂意。
「陛下蹲下一點。」
蕭御宸頭一回聽后妃讓他低頭、讓他蹲,都愣了。
簡直是膽大包天!
但看著近在咫尺的美人,嬌滴滴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包容了她。
於是在她這兒晨起,就成了他配合她來穿戴。
沈令儀的情緒價值也給得足足的,馬屁拍得邦邦響:「陛下身材真好,穿什麼都好看,這金線團紋華麗,旁人根本壓不住,陛下一穿,這些再華麗也只能是不起眼的配角兒!」
伸手。
抱住男人精壯腰身。
柔軟身子往他懷裡一靠,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他。
「陛下怎麼這麼好看呢!妾天天看,都覺得看不夠。妾要是能變得小小的,就鑽在陛下的衣襟裡頭去,天天撐著下巴欣賞陛下的盛世俊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