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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搏動

2025-12-06 01:59:31 作者: 紫裳邪皇

  裴煜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執起姜若淺微涼的手。

  指尖相觸,他動作珍重,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輕輕引著她探入玄色錦袍的衣襟之下,貼在他滾燙的心口。

  掌心之下,是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

  一聲,又一聲。

  透過溫熱的肌膚,透過帝王的血脈,徑直撞進她手心裡。

  那不是尋常的心跳,那是掌控著萬里山河的搏動,此刻卻如此真實地為她而震響。

  姜若淺終於抬起眼,靜靜地看向他。

  她的目光很深,像在辨認這心跳聲里,有多少是帝王的血脈賁張,又有多少,只是一個男子最坦蕩的赤誠。

  錦袍上精細的龍紋在她指腹下微微凸起,而他胸膛的溫度,正一點一點,熨進她冰涼的掌心。

  感動嗎?

  心底其實並無太多波瀾。

  就連剛才見他那一瞬的失神,她也只是覺得失望,倒卻無幾分傷心。

  今日這番發作,說到底是一場警告。

  一來是讓裴煜清楚她的底線在何處,二來也是叫他明白,她並非沒有脾氣。

  而最重要的是,她這個皇后,今後還是要繼續當下去的。

  往後的日子還長,賭氣沒有用,遇到危機第一時間自然不是放棄,而是先面對。

  男人、情感亦是如此,能搶救的搶救一把。

  兩個人的情誼,終究是彼此奔赴的事。

  她做好她該做的,剩下的,只看他的選擇。

  

  當然,若夫君真有拉不回頭的那一天,也有那個時候的辦法。

  姜若淺始終相信,女子只要能時時保持清醒,那麼無論面對何種境況,都絕不會讓自己吃虧。

  「淺淺別這樣看著朕。」

  裴煜被質疑心中覺委屈,又覺得姜若淺有些無理取鬧,卻還是耐下性子來哄她。

  他輕輕捏住姜若淺的下頜,知道她很少動氣,可一旦氣起來,便格外難哄。

  她不吵不鬧,只紅著眼眶,睫毛微顫,唇瓣緊咬,渾身透著一股破碎的傷心。

  真是可憐,又倔強得讓人心疼。

  那模樣讓他連句重話都不忍說出口。

  平日裡若有人膽敢與他意見相左,往往只消他一記眼神,對方便已跪地請罪。

  可此刻,裴煜直直望進她眼裡,那雙明眸中依然映著他的影子,卻不再是從前那般滿是仰慕與依賴,反而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他不由得抿緊薄唇,低聲道:「淺淺,你信朕,朕真的沒有喜歡她,一點都沒有。」

  可他不擅哄人,翻來覆去也不過這幾句。

  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目光下落,定在她仍被咬著的唇上:「朕知道現在說什麼你都難信。來日方長,朕做給你看。」

  姜若淺眼梢微挑,睨他一眼,隨即偏過頭去,心中暗嗤:他倒會說「做給她看」。

  哼,真當她不知道他每回說這話時,心裡在想做什麼。

  裴煜仍未鬆開她的下頜,稍稍用力將她的臉轉回來,薄唇隨之壓下,輕輕含住被她咬得泛紅的唇瓣,嗓音溫沉,卻透出情動時的微啞:「淺淺,別咬了。」

  吻漸深,他一邊輕吮,一邊在她唇間低語:「朕知道你覺得世間男子多薄倖。朕也明白,所以至今不選妃。」

  他托住她的腰,將她抱起,讓她面對面跨坐在自己腿上,悶悶喟嘆一聲:「朕的母妃……就同淺淺一樣,心思至純,不在乎宮中榮華權勢,只盼夫君真心疼愛。可父皇身邊添了一個又一個,母妃最終也遭人害死。」

  他的手掌輕撫她的後背,聲音沉緩,似說與她聽,又似自語:「想來父皇最初待母妃亦有真情。只是後來,因種種緣由,身邊人越來越多,各有各的性情,各有各的風致,他的心便在不知不覺間,分了一片,又一片。」

  「哦?」姜若淺朝後微仰著頭,杏眼半闔,眸光在氤氳的水色里漾開一抹似譏似怨的瀲灩:「陛下這番道理,倒是說得明明白白,條條是道。可怎麼偏偏就只會欺負臣妾呢?」

  「這不是欺負。」他氣息沉灼,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力道,重重烙印在她的感知里,「這是在向淺淺……宣誓。」


  他透出一股近乎執拗的發狠勁兒,仿佛要耗盡所有氣力,窮盡一切方式,將他那不可言說、無處安放的愛意,都熔鑄在這一刻滾燙的貼近里,不容置疑地證明給她看。

  ……

  翌日清晨,姜若淺用過早膳,正倚在榻上看書,便見胭脂端著一盤燒得正旺的炭火輕輕走進來,口中輕聲念叨:「娘娘,外頭飄雪啦。奴婢添些新炭,殿裡也能暖和一些。」

  「下雪了?」姜若淺聞言轉過頭,目光投向窗外。

  天色沉陰,庭院的景致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著,並看不清雪落的痕跡。

  胭脂俯身將炭盆安置妥當,一邊撥弄炭火一邊應道:「是極小的雪粒,才剛下起來呢。若不細瞧,還真不容易發現。」

  姜若淺垂下眼,指尖輕輕翻過一頁書,聲音里透著幾分出神:「倒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胭脂又稟道:「娘娘,壽康宮方才派人來傳話,說小廚房備了您最喜歡的醉青蝦,太后請您過去一同用午膳。」

  姜若淺性子利落,心裡若擱著事,便不願拖延。

  略一思忖吩咐道:「你去回了壽康宮的人,就說本宮今日還有些事,晚膳時分再去陪太后。」

  她頓了頓,抬眼吩咐道,「另外,派人去一趟綠芙宮,請南美人過來。」

  按道理美人是沒有權限單住一宮,因宮裡也沒有其他嬪妃,閒置的宮殿比較多,當初安排她們的時候,姜若淺給她也單獨安排了一宮,不過按著規矩讓她住的是偏殿。

  胭脂心中一凜,娘娘這是要處置南美人了?

  她不敢怠慢,低聲應「是」,便轉身出去安排。

  不一會兒,宮人亦歡捧著一個暖手爐輕輕走了進來:「皇后娘娘,奴婢給您裝了個手爐,您抱著看書,手也暖和些。」

  姜若淺抬眸朝她微微一笑:「是有些涼意。」

  亦歡是她這些日子留心觀察後,新提拔到身邊侍奉的宮女。

  這丫頭性子活潑,行事卻妥帖周到,很懂眼色。

  姜若淺接過手爐攏在掌心,暖意漸漸滲入指尖。亦歡又輕聲問:「娘娘可還覺得冷?要不要再添一盆炭?」

  「不必了,」姜若淺搖了搖頭,「你去小廚房換一盞姜參茶來吧。」

  殿內其實並不算寒,只是姜若淺月信將至,手腳易涼。

  一盞溫熱的姜參茶飲下,身子很快暖了起來,額角甚至沁出細密的薄汗。

  殿內靜悄悄的,只偶爾聽得見炭火細微的嗶嗶聲,姜若淺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這會兒雪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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