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坊市。
外圍。
百來間石屋木樓沿著一條青石主街錯落排開，各類商鋪皆有。
靈米鋪、符籙閣、丹樓……練氣修士所需的諸多修行資源，在此處都能尋得，乃方圓百里最出名的散修交易之地，每天都有數百位修士來往。
老周頭已經在此地住了五十年，開了間靈酒鋪，售賣數十種『靈酒』。
「再干二十年，老夫就回凡俗，享享清福。」
這日清晨，老周頭一大早便打開店鋪。
他今年八十有七，練氣七層修為，年輕時勞累過度落下暗傷，再活個三四十年便該到頭了。
為自己留下一二十年的享受時光，足矣。
在此之前，還是努努力，給自己乖巧懂事的孫兒，多攢點靈石。
一想到這，老周頭動力十足。
「老周頭，這麼早就開門了？」
這時，一道雄厚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老周頭循聲望去，就見到隔壁法器鋪門戶大開，一位身高九尺、肌肉虬結的灰衫大漢，正笑著跟他打招呼。
「老了醒得早，索性早點開門。」
老周頭一邊把酒罈搬到店鋪門口，一邊回應大漢。
這灰衫大漢是新搬來的修士，練氣九層修為，一品高階煉器師，據說能鍛造出上乘的中品法器，足以在青石坊市的練氣級煉器師中排進前列。
其所開的法器鋪一開業，便有不少修士上門預訂法器。
更重要的是，兩個月過去，這灰衫大漢跟他的法器鋪仍屹立不倒。
這意味著什麼，老周頭再清楚不過。
跟此人打好關係，利大於弊。
『若是我那孫兒能拜入此人門下，學上一手煉器，便是只學個皮毛，成個一品中階煉器師，日後的修行之路也能好走幾分。』
老周頭眼珠子一轉，臉上笑意更濃。
煉器師可比什麼靈植夫、靈酒師高貴多了，一品中階煉器師就不比他這個一品高階靈酒師差了。
「早上沒什麼客人，陳兄弟不如來我這喝一杯？」
說著，老周頭打了一壺酒，盛情邀請灰衫大漢。
「待我去坊東把靈礦取回，便來跟你喝上一杯，不過，太差的酒我可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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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塵爽朗大笑，沒有拒絕。
老周頭心中的想法，他洞若觀火，卻不甚在意。
底層修士大多是如此，因修仙界上層對修行知識的封鎖，他們很難接觸到更高層次的修仙技藝傳承。
在老周頭眼中，他所偽裝的一品高階煉器師陳寧，可能就是能讓他們家族獲得煉器傳承的貴人。
不是算計，只是嘗試。
「這是自然。」
老周頭訕訕一笑，一咬牙將壺中的梨花窖倒回壇中，重新打了一壺烈火舞。
前者是一品中階靈酒，後者是一品高階靈酒，售價能差出一倍。
就算是以他的釀酒技藝，想要釀出烈火舞，成功率也不足兩成。
很快，楚塵便取回靈礦，來到靈酒鋪。
「陳兄弟，請！」
老周頭按下臉上的肉痛之色，給楚塵斟滿一杯。
「好酒。」
楚塵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不由贊道。
這烈火舞不過是一品高階靈酒，其中蘊含的靈力，於他而言並無作用。
但口感卻是獨特，酒液入喉，頓感一股炙熱直貫五臟六腑，正如其名，仿佛有一隻烈火精靈在他體內舞動，渾身舒爽。
簡單粗暴的衝擊和悠長的回味結合在一起，給人一種奇特的感受。
連楚塵這種品嘗過無數高階靈酒，都不免覺得眼前一亮。
「那是，這可是我耗費三十餘載，方才創出的靈酒。」
老周頭一臉自得，這是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
如果沒能創出烈火舞，他未必能在青石坊市生存這麼多年。
不要看他的靈酒鋪號稱對外售賣數十種靈酒，但實際上大多是不入品的凡酒，真正入品的靈酒只有五種。
三種一品低階靈酒，一種一品中階靈酒，一種一品高階靈酒。
一品高階靈酒的釀造之法，他確實只掌握烈火舞一種，但一品中階、低階靈酒的釀造之法，自然不可能只有這四種。
這是他有意為之，為的正是避免樹大招風，引來他人覬覦。
包括烈火舞也是他特意改良過的，名義上是一品高階靈酒，其中蘊含的靈氣卻比不上其他一品高階靈酒，只比一品中階多出些許，僅僅是風味更佳罷了。
對底層的練氣修士而言，一塊靈石當兩塊花是常態，購買靈酒者，少有單純為了滿足口腹之慾的，更多是為了提升修為。
一款蘊藏靈氣低於同階的一品高階靈酒，吸引力自然大大降低。
老周頭順勢降低烈火舞的售價，只比梨花窖高出一倍，正常情況下，一品高階靈酒的售價能比一品中階靈酒高出三四倍。
正是憑藉著這樣的手段，老周頭才能安安穩穩在青石坊市紮根五十年。
「原是老周頭你所創，佩服佩服。」
楚塵笑著吹捧老周頭幾句，哄得小老頭喜笑顏開。
在周老頭眼中，『陳寧』可是一位前途廣大的煉器師，能得其稱讚，自是如同飲下一壺烈火舞，頓感舒爽無比。
『這烈火舞的配方，有機會可以拿到手。』
楚塵心中一動。
他從不會小覷他人的智慧，哪怕只是底層練氣修士，乃至凡人的智慧。
一些微小的智慧靈光，未必不能結出撼動整個天荒大陸的果實。
烈火舞的配方當然達不到這個程度，但其中蘊藏周老頭一生的釀酒理念，可融入寒泉甘露，為其增加一些風味。
當然，楚塵不會強取豪奪，如有機會，順手收入囊中即可。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閒聊。
多數是老周頭在說一些青石坊市的八卦，比如野豬妖獸拱了南邊老張頭的靈田，東頭小趙家的閨女檢測出三靈根的資質，北邊李寡婦又找了個姘頭等等。
底層修士的日子便是如此，沒有波瀾壯闊，平淡得像一碗涼白開。
只要不爆發大亂，老周頭等底層修士自可安穩過完一生。
「熟悉的感覺。」
楚塵一時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當初在赤煙坊市的日子。
此番回味一下，倒是不錯。
半個時辰後，有客登門買酒，楚塵起身告辭，返回法器鋪。
他隨意取出一塊靈礦鍛打，這是來自南邊老張頭的訂單。
三把靈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