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梭」又向南行駛了十數日,空氣中的水靈之氣愈發濃郁精純,但同時也開始夾雜著一絲令人不適的紊亂與壓抑。海面的顏色逐漸由蔚藍轉向一種深沉的暗藍色,天空也不再是澄澈的碧空,而是籠罩上了一層薄薄的、仿佛終年不散的灰白色霧氣。
遠方,一片影影綽綽、如同巨獸獠牙般刺破海平面的島嶼輪廓,出現在視野的盡頭。那裡,就是碎星群島。
隨著靈舟的靠近,那灰白色的霧氣變得濃郁起來,形成了名副其實的「幻霧」。這霧氣不僅阻擋視線,更能侵蝕神識!陸沉將神識探出,立刻感覺到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不僅探查範圍被急劇壓縮到百里之內,神識本身也傳來陣陣微弱的刺痛感,仿佛被無數細小的針在不斷扎刺。
蝕靈幻霧,名不虛傳!
這還只是群島的外圍區域。
更令人心悸的是,霧氣中時而會刮過一陣陣無形的「蝕靈之風」。此風無聲無息,卻專攻修士護體靈光與體內丹元,若是不加防備,法力便會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飛速流逝。
陸沉不敢怠慢,立刻撐起了星辰法域,周身星輝流轉,將那幻霧與蝕風大半隔絕在外。星辰之力至陽至剛,蘊含淨化之意,對這陰損的侵蝕之力有著不錯的抵抗效果。同時,他也將老玄龜歸壽所贈的那枚本命水鱗佩戴在身,鱗片散發出柔和的水藍色光暈,與周圍的霧氣隱隱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讓他對水下暗流的感知清晰了不少,也使得靈舟行駛得更加平穩。
即便如此,在這幻霧中穿行,依舊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視線受阻,神識受限,誰也不知道濃霧深處隱藏著什麼。
逐星梭放緩了速度,如同一個謹慎的探索者,駛入了碎星群島的外圍島鏈。
這裡的島嶼千奇百怪,有的如同利劍直插雲霄,有的則如同被巨斧劈開,斷面光滑如鏡,更有一些島嶼通體呈現出不自然的暗金屬色澤,仿佛真是天外星辰的碎片所化。島上幾乎看不到植被,只有一些適應了此地惡劣環境的、形態古怪的苔蘚和低矮灌木。
根據海圖和歸壽的提示,那「望潮崖」位於群島的較深處。陸沉憑藉著令牌對碎片那冥冥中的微弱感應,以及腦海中星圖的大致指引,在迷宮般的島嶼與濃霧中,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方向。
途中,他遭遇了幾次襲擊。一次是從濃霧中突然射出的、蘊含著腐蝕性能量的漆黑水箭,來自一種潛伏在礁石間的「蝕骨箭魚」;另一次則是被一群能夠發出擾亂心神音波的「幻音水母」包圍。這些海獸等階不高,大多在五、六級左右,但仗著環境優勢,頗為難纏。陸沉沒有過多糾纏,或是憑藉逐星梭的速度甩開,或是施展雷霆手段瞬間滅殺首領,驚退餘眾。
越往深處,幻霧愈發濃郁,蝕靈之風也變得更加頻繁和猛烈。甚至開始出現一些空間不穩定的區域,偶爾會有細微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陸沉不得不持續運轉功法,維持著星辰法域的消耗。也幸虧他根基深厚,丹元充沛遠超同階,又有星辰殿空間作為後盾,才能支撐如此長時間的消耗。
這一日,他正駕馭靈舟穿過一片由無數尖銳礁石組成的狹窄水道,忽然,前方濃霧劇烈翻湧,一股遠比之前遭遇的任何海獸都要強大的凶戾氣息,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
嘩啦——!
伴隨著巨大的水聲,一個龐大的黑影破開霧牆,攔在了水道出口處!
那是一條體型遠超之前寒螭的巨蟒!它通體覆蓋著暗藍色的鱗片,頭顱兩側有著如同魚鰭般的翼膜,一雙豎瞳呈現出詭異的銀白色,死死盯住了逐星梭。其散發出的妖氣,赫然達到了八級巔峰,距離九級化形也只有一步之遙!
是「幻霧妖蟒」! 一種只存在於碎星群島深處幻霧中的強大妖獸,極其擅長隱匿與幻術攻擊!
「嘶——!」
妖蟒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銀白色的豎瞳驟然亮起!陸沉只覺得眼前景象猛地一變,不再是狹窄的水道和濃霧,而是瞬間置身於一片屍山血海之中!腳下是粘稠的血液,無數猙獰的魔物嘶吼著從四面八方向他撲來!刺鼻的血腥味與沖天的怨氣幾乎要淹沒他的神識!
強大的幻術!
這幻術直攻心神,遠比蝕靈幻霧的侵蝕更加兇險。若是心神失守,便會被永遠困在幻境之中,直至被妖蟒吞噬。
然而,陸沉道心堅定如鐵,更是經歷過心魔劫的考驗。這幻術雖強,卻還動搖不了他的根本。
「虛妄幻象,也敢惑我?破!」
陸沉冷哼一聲,識海中蘊神珠光芒大放,一股清涼氣流席捲開來。同時,他運轉《周天星辰訣》,眸中驟然爆發出璀璨的星輝!
【星瞳·破妄】!
這是他修為提升後,結合星辰之力與強大神識,自行領悟的一種瞳術神通,專破虛妄幻象!
星輝所過之處,那屍山血海的恐怖景象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眼前重現了狹窄水道與濃霧,以及那條正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腥風撲咬過來的幻霧妖蟒!
妖蟒見幻術被破,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但撲咬之勢已無法收回。
「找死!」
陸沉眼神一冷,碎星劍終於出鞘!劍身星光流淌,一股寂滅萬物的劍意沖天而起,將周圍的幻霧都逼退了幾分!
【碎星劍訣·斷流】!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斬斷時間長河的細微劍光,一閃而逝!
劍光划過妖蟒龐大的身軀,仿佛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妖蟒前沖的動作猛地僵住,巨大的蛇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下一刻,一道細密的血線從它的頭顱一直蔓延至尾部,隨即,龐大的蛇身無聲無息地分成了兩半,轟然砸落在海水中,鮮血瞬間染紅了大片海域。
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迷濛霧氣的妖丹漂浮而出,被陸沉隨手收起。
解決了這隻攔路虎,陸沉正欲繼續前行,心中忽然一動。他感覺到,在施展【星瞳·破妄】看穿幻象的剎那,體內星辰殿令牌的共鳴,似乎清晰了那麼一絲!而且,令牌傳遞來的方位,似乎與之前依靠模糊感應判斷的,有了一絲微小的偏差!
「這幻霧……不僅能侵蝕,更能扭曲感知和方向?」陸沉心中一凜。若非他恰好領悟了破妄星瞳,恐怕會在這無盡的霧海中偏離方向,越走越遠。
他立刻閉上雙眼,再次催動星瞳,眸中星輝閃爍,望向令牌指引的「真實」方向。這一次,他不再完全依賴神識和肉眼,而是以星瞳結合令牌共鳴,雙重定位。
果然,在星瞳的視野中,周圍的幻霧變得淡薄了許多,一些隱藏的空間扭曲和能量流動軌跡也隱約可見。那正確的方向,與他之前感應的,偏差了將近十五度!
「好險!」陸沉暗道僥倖。這碎星群島,果然步步殺機。
他調整方向,駕馭逐星梭,朝著星瞳與令牌共同確認的方位,繼續深入。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穿過一片極其濃郁、幾乎化不開的乳白色幻霧後,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平靜的環形海域,海域中央,一座孤峰如同利劍般刺破海面,陡峭的崖壁直上直下,高達千丈!崖壁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暗藍色,上面布滿了無數歲月沖刷形成的孔洞。
此時,正值黃昏,一輪圓月已然在東邊天際顯露出模糊的輪廓。而那座孤峰之巔,仿佛有著無形的力量,正牽引著周圍的海水與天空中垂落的稀薄月華與星輝!
望潮崖!
終於到了!
陸沉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的星辰殿令牌,正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熱的共鳴!第四塊碎片,就在那望潮崖之下!
同時,他也看到,在望潮崖附近的海面上,以及一些突出的礁石上,已然停留了數道身影!有人族修士,也有化形不完全、保留著部分海族特徵的妖族!
他們的目光,都灼熱地望向那月光與星輝開始匯聚的崖底深處。
潮汐淚將現,爭奪者,也已齊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