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修士的遁光,已非凡俗可比。陸沉並未全力催動星辰殿,僅憑自身法力,不過旬月之間,便已橫跨無垠沙海與廣袤內陸,重返天南地界。
山川依舊,靈氣卻似乎比他離去時更為稀薄了幾分。魔道六宗之亂早已成為典籍中的記載,如今的天南,是正道聯盟與殘餘魔宗、以及諸多新興勢力共存的局面,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並未驚動任何人,首先回到了記憶中的黃楓谷。
昔日的七大派之一,如今景象卻頗為蕭索。護山大陣靈光黯淡,宗門領地範圍似乎也收縮了不少。山門處值守的弟子僅有兩名築基修士,神色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謹慎與疲憊。
陸沉隱匿身形,神念如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掃過整個宗門。昔日熟悉的結丹長老氣息寥寥無幾,大多已然坐化,僅存的幾位也氣血衰敗,閉關不出。掌門已換了他完全不認識的陌生面孔,修為僅在結丹中期。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他在百藥園舊址附近,感應到了一絲熟悉的、帶著草木清氣的元嬰初期氣息。
「是她?」陸沉心中微動,身形一晃,已出現在百藥園深處。
園內靈氣尚可,奇花異草長勢喜人。一名身著素白裙衫、面容溫婉的女子正俯身照料一株靈植,其眉眼間依稀可見當年陳巧倩的影子,只是氣質更為沉靜,修為赫然已至元嬰初期。
似是感應到有人窺視,陳巧倩驀然抬頭,手中玉鋤緊握,警惕地看向陸沉所在方向:「哪位道友駕臨?何不現身一見?」
陸沉緩緩顯出身形,氣息依舊收斂,如同凡人。
陳巧倩先是疑惑,待看清陸沉面容,嬌軀猛地一顫,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陸……陸師兄?!真的是你?!」
她快步上前,卻又在數丈外停住腳步,仔細端詳,聲音帶著激動與一絲哽咽:「當年魔劫,聽聞師兄你……你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陸沉微微頷首,看著這位故人,心中也有些許感慨。當年他暗中引導,使其避開了黃楓谷核心漩渦,看來她確實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
「陳師妹,別來無恙。」他語氣平和,「宗門為何……衰落至此?」
陳巧倩聞言,神色一黯,請陸沉在園中石凳坐下,娓娓道來:「自當年魔劫,宗門元氣大傷。李師叔(李化元)等人相繼坐化後,門內青黃不接,資源也逐漸匱乏。加之近數百年來,天南靈氣日漸稀薄,優秀弟子愈發難尋……能維持道統不滅,已屬不易。」
她看向陸沉,眼中帶著一絲希冀:「陸師兄你如今歸來,修為……我竟看不透,定然已至化境!可否……」
陸沉明白她的意思,卻是搖了搖頭:「我此次歸來,不會久留。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天南已非久居之地。」
陳巧倩眼中閃過失望,但也理解地點點頭。
陸沉沉吟片刻,取出幾瓶得自星盟修士、對元嬰修士大有裨益的丹藥,以及一枚記載了他部分煉丹、陣法心得(非核心)的玉簡,遞給陳巧倩。
「此物予你,或可助你與宗門一二。另外,我向你打聽一人——韓立,韓師弟,後來可有消息?」
陳巧倩接過丹藥玉簡,感激不已。聽到韓立之名,她思索片刻道:「韓師兄……當年他『隕落』後便再無音訊。不過,約莫兩百年前,曾有一位自稱『厲飛雨』的神秘修士在大晉境內聲名鵲起,行事風格與韓師兄頗有幾分相似,但無人能證實其身份。此後,便再無確切消息了。」
厲飛雨?大晉?陸沉心中瞭然,這果然是韓跑跑的作風。
「我明白了。」陸沉起身,「你好自為之。」
「陸師兄!」陳巧倩起身相送,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是要離開天南了嗎?」
陸沉望向天際,目光仿佛穿透了雲層,看到了更遙遠的星空。
「此間事了,當去往更廣闊之地。」
說完,他身形漸漸變淡,如同融入虛空,徹底消失在陳巧倩面前。
離開黃楓谷,陸沉又去了幾處故地。越國菡家早已沒落,掩月宗也風光不再。他如同一個過客,悄然行走在熟悉的土地上,見證著歲月的變遷。
最終,他來到了位於天南極西之地,與無邊海交界的一處荒僻海岸。根據星辰殿的記載和星盟羅盤的比對,這裡隱藏著一處極其隱秘、通往大晉的古傳送陣,比已知的任何一條路線都要快捷。
尋找片刻,他在一處被天然幻陣掩蓋的海蝕洞深處,找到了那座布滿塵埃、卻依舊保存完好的上古傳送陣。
檢查無誤後,他嵌入靈石,打出法訣。
嗡——
傳送陣亮起柔和的光芒,空間之力開始波動。
陸沉最後回望了一眼這片承載了他修行之初的土地,隨即一步踏入光柱之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陣內。
再出現時,已是一處陰冷、潮濕的地下石窟。周遭瀰漫著濃郁的古舊氣息與淡淡的龍脈之氣,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這裡,已然是大晉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