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動地的爆炸餘波尚未完全平息。
肆虐的靈力氣旋捲動著漫天煙塵與碎石,將大殿前方圓百丈的區域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青金與烏黑交織的毀滅性能量仍在零星閃爍,發出滋滋的哀鳴。
地面上遍布著深不見底的裂痕與焦黑的灼燒印記,訴說著剛才那一記對轟的恐怖威能。
一道青金色的護體靈光,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著,卻頑強地未曾熄滅。
光芒之中,李塵的身影緩緩自那翻湧的煙塵里一步步走出。
他衣衫下擺略有破損,沾染了些許塵土,臉色微微泛白。
呼吸比平時急促了幾分,周身澎湃的真元波動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硬撼結丹前期的青蛟石像,即便他底牌盡出。
施展出目前所能駕馭的最強青鸞羽印,也絕不可能輕鬆自如。
他站定身形,深邃的目光掃過前方。
那片原本矗立著猙獰青蛟石像的區域,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高達三丈的石像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地大小不一、稜角分明的暗青色碎石塊。
最大的也不過磨盤大小,上面原本流轉的符文早已黯淡、崩碎,徹底失去了所有靈性。
石像那冰冷的威嚴、浩瀚的妖力,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消散得無影無蹤。
李塵神識如網般撒開,仔細探查著這片廢墟。
很快,他目光一凝。
鎖定在幾塊較大的碎石掩埋之下,一點微弱的青色靈光正頑強地閃爍著。
他袖袍一揮,一股柔和的真元拂過,將那些碎石掃開,露出了下方的物事。
那是一顆約莫鴿卵大小、通體渾圓的珠子,材質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青色。
珠子表面光華黯淡,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碎裂開來。
其中蘊含的靈力也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萎靡到了極點。
唯有最核心處,還殘留著一絲極其精純、與那青蛟石像同源,卻更加古老深邃的蛟龍氣息。
「蛟珠……」
李塵低語一聲,認出了此物的來歷。這並非真正的妖獸內丹。
而更像是一種以特殊手法煉製,灌注了精純蛟龍本源之力的能量核心,亦是驅動這青蛟石像的樞紐。
正是憑藉此物,那石像才能擁有結丹前期的恐怖實力。
如今核心受創瀕臨破碎,石像自然土崩瓦解。
他伸手虛抓,那顆布滿裂紋、靈光奄奄一息的青色蛟珠便飛入他掌心。
觸手一片冰涼,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力量的衰敗與不穩定。
幾乎就在李塵取走蛟珠的瞬間。
後方那座一直緊閉的暗青色巨石殿門,突然發出了「嗡」的一聲低沉鳴響。
門上雕刻的無數蛟龍圖案仿佛活了過來一般,微微流轉。
緊接著,籠罩在整個大殿外圍的那層無形卻堅韌的禁制光幕,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
「咻——!」
一道金紫色,卻夾雜著些許虛幻白芒的靈光,快如閃電般從大殿深處激射而出。
在空中一個盤旋,光芒收斂,化作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形殘影。
這殘影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乳白色,仿佛由最純淨的月光凝聚而成,卻又脆弱得似乎一陣風就能吹散。
只能勉強辨認出那是一個女子的形態,身形窈窕,穿著一種樣式古樸、絕非當今流行的裙衫。
面容籠罩在流動的光暈中,看不真切。
唯有一雙眸子,雖然同樣虛幻,卻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清冷與審視。
此刻正帶著明顯的驚疑與戒備,牢牢鎖定在李塵身上。
「汝乃何人?
如何能破禁制,闖入此地?」
一個帶著空靈回音,卻又隱隱透出一絲威嚴的女聲,直接在李塵的識海中響起。
這聲音不似人言,更似一種精神層面的直接溝通。
李塵握著那顆尚有餘溫的蛟珠,抬眼望向那懸浮在半空的白色殘魂,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波動。
對於這突兀出現的魂體,他心中並無多少意外。
這等上古遺蹟,留有前人殘魂執念實屬尋常。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對方,並未立刻回答這質問。
那白色女子殘影見李塵沉默以對,周身氣息雖然因剛才大戰而略有起伏。
但那份由內而外的沉靜與隱隱散發出的危險感,卻讓她不敢輕視。
她沉默了片刻,光暈中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像是權衡利弊。
最終,那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屬於上位者的疏離:
「罷了……
既已至此,告知汝亦無妨。
吾乃上古天香宗,御獸殿門下,芷雲真人。」
上古天香宗!御獸殿!真人!
這幾個字眼落入李塵耳中,讓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雖然他早有預料這殘魂來歷不凡,卻也沒想到竟是上古時期大宗門的弟子。
而且,還是一位結丹期的「真人」!
一個看守寶藏外圍的弟子,便有結丹修為?
那上古時期的天香宗,其鼎盛時期又該是何等光景?
饒是李塵心志堅毅,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波瀾。
對那早已湮沒在歷史長河中的上古宗門,生出了一絲驚嘆與好奇。
他略一沉吟,決定透露部分外界信息。
看看能否從這殘魂口中得到更多關於此地、關於結丹靈物的線索。
他聲音平穩,言簡意賅地開口道:「外界,已非上古。
青蛟福地猶存,但靈氣遠不如前,淪為築基修士探索之所。
至於天香宗……
典籍記載,早已於上古末劫時,山門傾覆,道統不存。」
他的話語平淡,卻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間在那白色殘影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什……什麼?!」
那自稱芷雲真人的殘魂猛地一顫,周身乳白色的光暈劇烈地波動起來。
變得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潰散。
她虛幻的身影在空中搖晃。
那雙清冷的眸子驟然睜大,裡面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絲迅速蔓延開來的恐慌。
「上古末劫……
山門傾覆……道統不存……不在了?
天香宗……已經不在了?」
她喃喃地重複著李塵的話,聲音不再空靈威嚴,而是帶上了明顯的顫抖和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我宗有化神大能坐鎮,有仙器鎮壓氣運,萬載不朽,怎會……怎會……」
她似乎陷入了巨大的衝擊和混亂之中,殘存的記憶碎片與李塵帶來的殘酷現實猛烈碰撞。
她時而抬頭望向大殿穹頂,仿佛在尋找那記憶中高懸的宗門匾額。
時而低頭,看著自己虛幻的雙手,感受著這僅存的一縷殘魂的無力。
「原來……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久到連宗門都化為了塵土……」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深徹骨髓的茫然與寂寥。
「那我呢?
我守在這裡,守著這御獸殿的一處別府,又是為了什麼?
等待宗門召令?等待同門來接引?
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自嘲。
同門沒有了,連敵人也沒有了……只剩下我……
只剩下我這麼一個孤魂野鬼……被遺忘在這時間的角落裡……
孤零零的……什麼都沒有了……」
笑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嗚咽,那乳白色的光暈劇烈地抖動著,如同風中殘燭。
她不再理會下方的李塵,仿佛徹底沉浸在了宗門覆滅、自身存在的意義被徹底否定的巨大悲慟之中。
虛幻的身影蜷縮起來,發出細微卻令人心酸的哭泣聲。
那哭聲在這空曠死寂的大殿前迴蕩,充滿了跨越萬古歲月的絕望與孤寂。
李塵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陷入崩潰、只顧獨自哭泣的殘魂,眉頭微微蹙起。
他還有關於結丹靈物、關於這處寶藏的諸多疑問,但眼下,這唯一的知情者,顯然已無法正常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