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
線。
拳鋒與劍尖,精準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叮」。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下一瞬,楊鴻宇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玄鐵擂台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他那匯聚了全身氣血的拳鋒上,出現了一個細小的紅點。
反觀楊鴻靈,依舊站在原地,白衣飄飄,仿佛從未動過。
他收劍入鞘,動作行雲流水。
「大哥,你輸了。」
楊鴻宇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非但沒有惱怒,反而放聲大笑。
「好!好一個五弟!你的劍,越來越快了!」
這一場家族大比,以一種所有人都預料到,卻又為之震撼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高台之上,楊天凌含笑點頭,正欲宣布大比結束。
就在此時,一名暗影衛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高台之下,單膝跪地。
「家主,郡城外十里,發現王都儀仗!」
「領隊者,手持王令,自稱天使!」
天使?
王都派來的使者?
整個演武場的熱鬧氣氛,瞬間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主位上的楊天凌身上。
楊天凌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
他很清楚,在這個節骨眼上,王都來人,絕不是簡單的祝賀。
那片由他長孫窺見的黑色海洋,已經開始掀起浪花了。
「鴻宇,鴻文。」
「孩兒在!」
「隨我,前去迎駕。」
……
楊家府邸,正門大開。
楊天凌率領楊家一眾核心,靜立於門前。
遠處,一隊百人規模的騎士,簇擁著一架華麗的鸞車,緩緩駛來。
騎士個個身披金甲,氣息雄渾,竟全是練筋境以上的好手。為首的兩人,氣血更是凝如汞漿,赫然是兩位換血境大圓滿的強者。
這便是王室的底蘊。
鸞車停穩,車簾掀開,一個身穿紫色蟒袍,面容白淨,三縷長髯的中年宦官,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他看上去並無修為在身,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掃過楊天凌眾人時,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審視。
「雜家王瑾,見過楊家主。」
宦官的聲音不尖不細,反而帶著一絲中正平和,讓人如沐春風。
但楊天凌卻從這溫和之下,感受到了一股深藏的鋒銳。
「天使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楊天凌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王瑾的目光在楊天凌身後的楊鴻宇和楊鴻靈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一抹異色一閃而過。
好強的兩個年輕人!
一個氣血如烘爐,鐵血煞氣幾乎凝成實質。
一個氣息如淵,仿佛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神劍。
「楊家主客氣了。雜家奉國主之命,前來宣詔,還請楊家主準備接旨吧。」
……
楊家正廳,香案高設。
楊天凌率領楊家全族,跪拜在地。
王瑾展開一卷明黃色的絲綢捲軸,用一種特有的,帶著威嚴與韻律的腔調,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國主詔曰:」
「清河郡楊氏,起於微末,忠勇任事。家主楊天凌,德才兼備,平匪患,靖妖亂,於郡有大功……」
詔書洋洋灑灑,歷數了楊家十年來的種種功績。從清剿血煞宗餘孽,到協助郡守府穩定地方,再到為北方軍鎮提供大量丹藥物資。
每一件,都是實打實的功勞。
廳下的楊家子弟,尤其是年輕一輩,個個聽得熱血沸騰,與有榮焉。
終於,王瑾念到了最關鍵的部分。
「……朕心甚慰,為彰其功,特此敕封:」
「封楊氏家主楊天凌為『清河郡伯』,食邑三千戶,賜伯爵金印!」
「封楊氏為一郡望族,世襲罔替!」
「欽此!」
轟!
清河郡伯!
一郡望族!
這兩個詞,如同一道道驚雷,在所有楊家族人的腦海中炸響!
從一個不入流的鄉下家族,到如今受王室親封的一郡之主,真正的封疆大吏!
這是何等的榮耀!
「臣,楊天凌,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天凌雙手高舉,恭敬地接過那捲承載著家族命運的詔書,以及一方沉甸甸的黃金大印。
「楊伯爺,請起吧。」
王瑾滿臉笑意地扶起楊天凌,態度比之前親熱了何止十倍。
「恭喜伯爺,賀喜伯爺!從今往後,您可就是我靈武國三百年來,第一位以武道功勳封伯的世家了!」
「天使謬讚了。」楊天凌神色平靜,仿佛這天大的榮耀,並未讓他心境起半點波瀾。
他這份不動如山的定力,讓王瑾心中又高看了幾分。
夜。
慶功的盛宴早已散去,但整個楊家府邸依舊燈火通明,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
書房內。
楊天凌,楊鴻宇,楊鴻文,楊鴻靈,父子四人相對而坐。
楊鴻文把玩著那枚純金打造的伯爵大印,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
「父親,這塊印,燙手啊。」
「國主在這個時候給我們封賞,名為獎賞,實為捧殺。他這是要把我們楊家,架在火上烤。」
楊鴻宇沉聲開口:「不止。國主集結大軍,意圖清洗血煞宗。他這是在告訴我們,該站隊了。拿了他的好處,就要替他賣命。」
作為將領,他看的最是透徹。
這份伯爵的榮耀,是以整個楊家的未來為賭注,押在了王室的戰車上。
楊天凌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捲詔書,在桌上緩緩展開。
他的手指,撫過「清河郡伯」四個字。
「你們都只看到了燙手,看到了站隊。」
他抬起頭,環視自己的三個兒子。
「卻沒看到,國主給了我們什麼。」
楊鴻文和楊鴻宇都是一愣。
給了什麼?不就是爵位和名聲嗎?
只有一直沉默的楊鴻靈,忽然開口。
「大義。」
楊天凌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對,是大義。」
「有了這塊牌子,從今往後,我楊家在清河郡所做的一切,便不再是家族私鬥,而是代天子,牧守一方!」
「我楊家練兵,是為國操練士卒!」
「我楊家斂財,是為國積蓄府庫!」
「我楊家殺人,是為國清除叛逆!」
楊天凌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郡城中萬家燈火。
「國主想讓我們當他的劍,去砍他的敵人。」
「但他卻不知道,我們楊家,想要的,從來不是當誰的劍。」
楊鴻宇和楊鴻文身體劇震,瞬間明白了父親話中的深意!
是啊!
他們被「站隊」的思維困住了。
王室與血煞宗,為何楊家一定要選一邊?
為何不能……成為第三個選擇!
楊天凌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長孫楊霄雲看到的那個畫面。
那片無盡的黑色海洋,以及海洋中央,那個孤零零的,由怨恨與瘋狂鑄就的王座。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幾個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兒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傳令下去,玄甲衛,擴編至三千人!」
「飛羽衛,半年之內,我要看到三百鐵騎翱翔於天!」
「告訴鴻文,錢不夠,就去拿!整個清河郡,所有不聽話的,都是我們的錢袋子!」
「國主的劍,我們接了。」
楊天凌拿起桌上那枚冰冷的伯爵金印,重重地按在了地圖上清河郡的位置。
「但是這把劍怎麼用,什麼時候用,砍誰……」
「我說了算!」